「當然有!」梅森一提就急,「才說完你就忘了?羊毛!羊毛!羊毛!」
梅森漲紅了臉,語速越來越快,情緒也越來越激動,「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們手上屯了多少羊毛?
「一百一十四個倉庫!
「你又知不知道我們賣掉多少羊毛?
「一捆都沒!
「而且羊毛還在源源不斷地來——混蛋!就算我蓋再多的倉庫,能頂得住你只進不出嗎?!
「而且你別忘了,你拿去跟赫德人換羊毛的鐵器、菸草、布料,就算現在都是記賬的,可是總有一天,你得給人家把帳結清!
「還有許諾給鐵峰郡各大莊園主的租金,一直拖著沒給,雖然他們越來越不敢找你討要,但不代表他們真的忘了!
「這些賬面上的損益、負債、欠款,最後都是要兌現的,」梅森越說越絕望,「我都不知道到了要兌現那一天,咱們該怎麼辦?」
可憐的梅森,因為對數字比其他人更敏感,對於等式的執念比其他人更強烈,所以承受的心理壓力也最大。
「你說!」梅森痛心疾首地問溫特斯,「到那一天,怎麼辦?」
一旁的安德烈冷哼一聲,突然插話,「那您猜猜,學長,為什麼還沒人來找我們要賬?」
梅森感到一陣窒息,他捂著胸口,半天說不出話來。
「彆著急,學長,先喝口水。」溫特斯趕快給學長倒了杯水,起身放到學長手邊,若有所思地安撫道,「我倒覺得……問題不大。」
梅森把剛喝進嘴裡的半杯水全噴了出來,好不容易平復的焦慮又湧上胸膛,「還不大?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們欠了多少錢?」
「不知道。」溫特斯擦了擦臉,誠實地回答,但他笑著說,「不過這些事情一直都是安娜和巴德在經管,他們兩個從來沒和我說過有問題,所以我覺得——問題不大。」
梅森無言以對。
沉默片刻後,崇尚量入為出、精打細算的聯省小商人家庭出身的炮兵軍官喟然長嘆,無力地擺了擺手。
「隨便你們吧,」梅森放棄了思考,不過,他很快又急躁起來,「但是不管怎麼樣,你得趕快想辦法把羊毛處理掉,燒掉、扔掉、送掉,隨便你,反正別讓我再去蓋倉庫了!」
溫特斯聞言,忽然有點不好意思,「忘了和您說了,學長,赤河部這次又運來一批羊毛,呃,還有羊皮。數量……比之前幾次加起來還多。」
梅森麻木地站起身,「那好,我現在就去找馬加什中校,明天就出兵北麓行省。」
「您先等等,」
溫特斯笑著拉住學長,「雖然從軍事和經濟的角度出發,馬加什中校的計劃更具可操作性……但我們已經不能只考慮軍事和經濟了。」
「還要考慮什麼?」梅森問。
溫特斯簡潔地回答:「政治。」
他隨即解釋道:「馬加什中校私下來接觸我們,要的卻是我們公開支援他。換而言之,他要得我們手中的兩票,以壓倒蓋薩上校。」
溫特斯停頓了一下,「但是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把事情推到公開表決那一步,」他笑了一下,「不利於團結。」
安德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梅森瞪了安德烈一眼,不解地問:「可是投票制度不就是這樣嗎?」
「是這樣,但那是最終手段,」溫特斯把自己的思考毫無保留地講了出來,「如果真到了需要公開表決壓服蓋薩上校那一步,就意味著矛盾已經不可調和。
「馬加什中校希望能先打通維內塔走廊,而我們需要最高委員會接納外新墾地。
「如果我們在出兵方向上支援馬加什中校,那麼在外新墾地的事務上,也只能尋求馬加什中校的支援。
「這就意味著在最高委員會的頭兩件重要決策上,白山郡方面被我們與馬加什中校聯手壓制兩次。
「如果我們真的是"一支"軍隊,這倒也沒什麼大不了,可現實是我們不是,我們還沒有那麼牢固的紐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