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挽月表面訓斥,實際上維護之意顯而易見,姜法清楚他的好意,順著他話說,當然無須自裁。
可當務之急,是逼姚令喜閉嘴,主子謀害公主一事,絕對不能說破,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至於謝天貺,主子還有求於他,也不能貿然得罪,思來想去,他無比屈辱地伏地,向姚令喜三叩首:
“卑職魯莽,只是情急之下,代主子請殿下維護虎守林謝少主,至於殿下何以動雷霆之怒,卑職惶恐,還請殿下明白示下。”
一句話,既向謝天貺示好,也將難題扔回姚令喜,姜法抬起頭,冷冷注視,看姚令喜如何應對。
“怎麼?”張挽月態度立馬轉圜,示意護衛退下,再問姜法:“兄長緣何要庇護那三位,難道真是貴客?”
微微抬首,他不敢直視姚令喜,但姜法的言外之意,他還是嚼得出來,故而揖手又問:“既然是兄長的貴客,方才二郎誤會,怎的長嫂不願全兄長的庇護之意,反降怒火萬鈞,莫不是,與這位謝少主,還有旁的恩怨?”
一席話,磨磨蹭蹭,拐彎抹角,最終還是指向姚令喜和謝天貺有私情。
章家人,在汙人清白,顛倒是非這方面,似乎有某種天賦。偏偏他們位高權重,聲勢烜赫,說出來的話,分量無人能及,輕飄飄一句猜測,就化作險峰,兜頭往姚令喜腦門上壓。
幾乎一瞬間,在場所有勳貴,都用一種充滿鄙夷地眼光看向姚令喜,甚至連迴避視線的禮儀都不再顧忌,他們凝視姚令喜,心想姦夫淫婦,大婚夜都不消停,定是被章大人逮了正著,嚴厲處置,才落得這副不人不鬼的下場。
活該。
現場氣氛,驟然轉向,唯有琅尚書依舊護著謝天貺,半步不讓。
他要護緊他愛最重的天之驕子,不容任何人指摘,甚至還一度尋思起“我若有女兒,也必定搶他回家當女婿”。
公主眼光是好的,可是逾矩犯禁,屬實不應當,也不應該連累他的寶貝疙瘩,畢竟兵部離不開謝天貺,就像魚離不開水,絕不能莫名其妙折在公主手裡。
在他身後,謝天貺默默凝視姚令喜,眉頭越擰越深。
怕鬼則有鬼。事已至此,先機喪盡,姚令喜就算說出章栽月算計她殘害她,約摸也無人會信她,支援她了。
他已經不寄希望於她能乖乖聽話走人,在他心裡,他的姚四,幹得出當眾承認喜歡他這種事,說不定她還歡天喜地,樂意叫人知道。
不聽話。沒救了。臭丫頭。
攤上這麼個姚四,真是要了他老命。
為今之計,她敢認,他就能編個迷人心智的藥出來,全當是他蠱惑她引誘她,與她本心本性無關。
所有後果,他一力承擔。
謝天貺別無他法,做好最壞的打算,最後看向姚令喜目光,終於一改往日冷情冷性,愛惜和寵溺,猶如決堤之水,攀著他視線,裹挾他愛意,奔赴盡頭那端的姚令喜。
四哥搞什麼名堂!姚令喜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淹沒,小臉一紅,飛速低下了頭。
張挽月以為她被戳住痛處,沒臉見人,登時逮住她撕咬:“殿下!您是皇後娘娘宮裡出來的,母儀之德,人倫大統,娘娘難道都不曾教過你嗎?”
“閉嘴吧你。”
鬼喊鬼叫地,煩不煩。姚令喜橫他一眼,旁若無人又看回她的四哥,發現謝天貺還是那濃情滿目的模樣,完全不是錯覺,她登時嬌羞了眸光,又嬌又嗔,咬住他,叼住他,看住他不放,溫溫柔柔說道:
“二郎猜得不錯,本宮與虎守林謝少主,的確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人前人後,本宮都喚他一聲四哥。”
坦坦蕩蕩一句話,姚令喜說得愜意,身邊侍婢也聽得高興,可是落到外人耳朵,勳貴們齊刷刷瞠目大驚,沒想到她居然敢認,章家兩兄弟更是眉毛倒豎,只覺得奇恥大辱,拂袖便罵——
“殿下大婚之夜茍合外男,行事作風,臭不可聞!我章氏門庭,斷斷容你不得,還請速移尊步離府,明日我家兄長必親自稟明聖上,這樁婚事,就此作罷!”
“來人!”張挽月厲聲吩咐——“恭送寧國公主殿下出府!連夜清掃門戶,整我章氏門楣!”
“誰敢!”
謝天貺厲聲喝止,一步踏出。
蘇木和琅尚書雙雙嚇了一跳,雙雙去拉,沒想到雙雙都沒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