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餘虎賁已盡皆下馬,淹沒在敵卒之中。但那兩杆號旗依舊傲然佇立,迎風飄揚。
楊鈞不由自主的暗歎了一口氣,心想昌義之果真好氣度。若是他,便是不將信使斬了,也定不會讓敵帥之旗長立於已方陣前……
……
李睿暗中忐忑不安,但舉步間昂首挺胸,氣宇軒昂,好不坦然。
可惜就是身形矮瘦了些,長相古怪了些。
隨他而來的親衛皆被隔絕於外,另換來十數南軍,端著各色禮廂,陪著他入了昌義之的帥賬。
昌義之已摘了鐵盔,端座案後,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李睿。
捫心自問,得知李承志遣使來訪,並備了重禮之時,昌義之被驚的不輕。
兩方正是你死我活之際,李承志此舉委實讓他摸不著頭腦。
若依常理,此時是他昌義之居於下風,無論是遊說、行計,也該換成他才對?
也不但是他,但凡得知李承志遣使前來之人,無不好奇的要死。
裴邃趁機建言:稱只半日,不但寸功未建,更是死傷過萬。若如這般,必然士氣大減,軍心渙散。不如暫且歇戰……
正值昌義之進退兩難,發愁找不到藉口,此話正中下懷。
他索性下令暫且休戰,將一眾心腹並閒瑕之將盡皆召來。
故而此時帳中群將林立,寒光逼人。那一道道兇戾的目光似是像箭一樣刺的李睿臉上。
其中不乏目露鄙夷之輩,似是在譏諷李承志帳中無人,竟派來這等窮酸之輩。
但李睿風輕雲淡,氣定神閒……
“中兵參軍?”
昌義之的聲音平穩且有力,“想必是李郡公之心腹?”
“正是!”
李睿不卑不亢的作了個揖,朗聲回道:“某自記事起,便添為郎君之伴讀,從伍後,則為郎君之親衛幢帥,一直侍奉左右。”
伴讀?
倒忘了涇州李氏始祖乃東漢廉吏李恂,以《毛詩》傳家……
稍一沉吟,昌義之直言不諱道:“明人不做暗事,李承志如此興帥動眾、大張旗鼓遣你而來,所為何事?難不成,他自知勢弱,料定必敗,故而意欲罷戰,以求活命?”
敗你大母?
一股怒火從李睿的心頭冒出,激的他頭腦一熱,險些將問候昌義之家眷之語脫口而出。
如今誰強誰弱,一目瞭然,昌義之更是心知肚明。但仍舊暗諷郎君此舉是向他搖尾乞憐,擺明是想激怒自己……
怪不得郎君稱若是四叔前來,必然不能渾全?
連自己都差點忍不下這口惡氣,何況日漸氣盛的四叔?
李睿倒吸一口涼氣,壓下胸中怒火,冷聲回道:“若昌縣候只會如婦人一般指桑罵槐、含沙射影,郎君之信不呈也罷,還請縣候放我等回返便是……
至於此時誰強誰弱,最終誰勝誰敗,皆有目共睹,縣候何必指黑為白,顛倒是非?若是不甘,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