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手有點發軟,林忱言還是一把推開人,“我要打抑制劑了,不送。”
好在自己的腺體因為依賴症的原因發育緩慢,即使是第一次發熱期,也比正常的oega症狀要輕很多。但這樣的壞處就是,在腺體徹底發育成熟後,發熱期要比任何一次都要來得猛烈。
季醫生起初給他開的是針對依賴症的抑制劑,但因為價格稍貴,他換成了另一種普通抑制劑。
季醫生委婉表示過可以幫他墊付費用,以後再還,但他沒有接受。
——“普通抑制劑也是有一定作用的,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你的情況比較特殊,如果在這期間接觸了高匹配度的aph息素,那麼抑制劑在體內産生的抗體可能會漸漸失效。”
——“我對你分化的原因有些疑惑,你真的沒有接觸過高匹配度aph息素嗎?”
發熱期提前了將近一個月,這期間他接觸了幾次洛聞予的資訊素?按照這個情況,普通抑制劑也不一定有用了。
他找到注射針管,細而長的針頭泛著冷光,抽取瓶中的抑制劑後,他盯著那針頭,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他對藥和針頭這類東西,有極大的抵觸情緒。時間不會撫平痛苦,看到潛意識裡最恐懼的東西後,記憶便翻湧而上,像翻騰的海浪灌滿房間,反複拍打著牆壁,蕩著越來越重的迴音。
算了,他想,硬扛過去也沒什麼。
門鎖開啟,卻遲遲沒有落下。
林忱言偏頭看去,暗自咬緊牙關,發熱期打抑制劑難道他還非要盯著,這人管他上癮?
洛聞予依然一副坦蕩的樣子,他抽走他手裡的抑制劑,拽過他的手腕,問:“不知道怎麼打,還是不敢打,醫生沒教過你嗎?”
“用不著你管,”林忱言任由他拽著手腕,卻像只刺蝟,亮出渾身的尖刺,“你越界了。”
“林忱言,是你先越界的。”洛聞予輕易就能識破那是他用來偽裝的軟刺。
明明是他先來打破他的邊界的。
小時候,林忱言可以不顧一切跟在他後面討好他,會記得他所有的喜好,會在他生病的時候抱著玩偶敲響他的房門,哄他睡覺。
那時候的林忱言明明比他看著還要小,眼睛卻比玩偶小狗還要亮,唱著不算難聽的搖籃曲,讓他在那些生病的夜晚不再難受。
八歲時,洛聞予會把林忱言抱過來的兩只玩偶擺在床中間,說這是分界線,不許越界。可在第二天晚上,林忱言就越過了玩偶的分界線,一下又一下地拍著他的背,說不要怕。
洛聞予醒來後總會繃著一張臉,說:“你越界了”。
林忱言道歉:“下次不會了。”但每一次還是會繼續越界。
一開始只是覺得林忱言就像那隻玩偶小狗,跟在他的後面不吵不鬧,可是每次有需要的時候就會及時出現。
但在他把那枚勳章扔掉以後,小狗就真的不會再越界了。
林忱言明顯已經不記得這件事了,不解地問:“洛聞予,你到底想怎麼樣,還是說,連打抑制劑這種東西,你都要幫我親力親為?”
“真是好負責啊,洛大少爺。”
他突然將衣領褪至肩頭,再往下的地方,有針頭紮過留下的舊疤,是被反複紮過面板增生的細小疤痕,也許被遮住的面板上還有一些。
就這麼明晃晃地將自己藏了許久的傷痕露出來給洛聞予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覺得心髒像被一種莫名的情緒貫穿,不像難過,也不像厭惡。
就像是一種下意識尋找對方的資訊素的行為,他在尋找一種“需要”的感覺。
需要洛聞予什麼呢,需要他可憐他?需要他問一句疼嗎?
可是他從來都不需要這些。
“你可以走了嗎?”他毫不在意地將衣領拉了回去。
洛聞予就這麼靜靜站著看了他許久,視線彷彿可以穿透布料,去數清他身上究竟有多少疤。
片刻後,他輕聲說:“我可以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