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龍顏大開,不禁朗聲長笑:“禮部在嗎?馬上為雪無情登記造冊,禮部備案。提請‘特奏’,朕要特賜他特奏科‘風水狀元’,加封護國軍師,享從三品,銀青光祿大夫銜。另賜黃金一千兩,白銀三千兩,糧米一百擔。擇日於梧桐街西首,起造狀元府邸一座。即刻草擬聖旨,張貼榜文,將此喜訊佈告天下,與朕同樂。”
近臣領命而去。
由一介草民,到朝廷三品高官,護國軍師。一日飛黃騰達,扶搖直上。此出幽升高,魚龍變化,直令三寶郎一時不知所措,立在當場,似乎呆了。
龍月兒看著她的三寶郎哥哥,僵立不動,以為他肯定喜極而失常,心神錯亂。連忙伸出纖纖玉指,悄悄拉一下他麻布褐衣的襟角。
李雲閣不禁由衷的替他高興,也為自己能向聖上舉薦,這樣一位經天緯地之大才而驕傲。
遂提醒道:“雪無情,還不趕快領旨謝恩?”
裘國師慌中失智,鬼拉神推一般,趨前奏道:“啟奏陛下,如此甚為不妥,一個平民百姓,驀然官封三品,我朝從未有此先例。傳揚出去,豈非朝野震盪,貽笑今古也?陛下三思啊!”
當今天子龍顏一凜,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春風滿面:“裘大師,你已不是什麼裘國師啦。來人,剝去他的官服印綬,削去三品金紫光祿大夫銜,降為平民。
頓一頓,續道:“一個江湖騙子,胸無半點韜略,枉自享我天朝俸祿。不要你項上人頭,已是法外施恩。你有什麼資格,在此咆哮朝堂,妄議朝政?”
裘國師失魂落魄,雙膝跪倒塵埃,面上汗如雨下,張口結舌:“陛下,罪臣不服。”
“你還有何不服!”
裘國師強詞奪理,道:“雪無情決策尚有漏洞,陛下不可被他一時口舌之快,誤了國家大事。”
“有何漏洞?”
“糧草,軍餉必定後繼不足。十萬大軍,加上皇城內需,區區五十萬擔庫存。假若戰爭持續一月開外,陛下將之奈何?”
天子沉吟片刻,道:“難道你有解決之道?”
“罪臣願以身作則,帶頭捐錢捐糧。”
群臣一聽,你這不是要讓朝中百官,自割身上肉嘛!遂紛紛駁斥:“杯水車薪,不足為計。都城剛剛經歷五月水患,家家缺糧,戶戶缺錢。前方尚未開戰,後方早已人心大亂。尚未開戰而致鬥志渙散,此下下策也。”
聖上聽聞群臣所言,也由剛才的滿腔喜悅,漸漸又至面寒心冷。
金鑾殿上,又是一片沉悶低落。難道就無一線希望嗎?天子又將一雙無神的龍目,哀哀看向三寶郎。
空手籌措如此鉅額的軍費,這樣一個天大的難題,任你登天之能,誰也不敢輕易允諾,二十日內力克此難?
四殿兩閣,高官學士,三公九卿,六部重臣,沒有一個人敢出面承擔此項重任!這已經是肯定的不爭事實啦。
龍月兒看著文武百官齊刷刷,將眼神聚焦三寶郎。三寸芳心,頓時血脈蓬勃,呼吸緊張。生怕他一時衝動,再攬下這檔幾乎不可能完成的重任!
“草民雪無情,願意為陛下分憂。”
聖上一聽,大喜過望:“雪狀元,不愧朕的護國大軍師。你果真還有良策?”
“快則三日,緩則半月。”
“好。朕今日在皇宮大擺宴席,為愛卿慶賀狀元及第,加官進爵之喜。百官隨宴,一同為你共慶。”
三寶郎忽然一陣神情落寞,幽幽而道:“草民謝主隆恩。為蒼生社稷計,雪無情懇求陛下,不要再治裘國師之罪了。”
天子不解:“為什麼?”
“我與裘國師,本無冤仇,理應同仇敵愾,一致對外。他能知草民決策之漏洞,說明還是心思縝密,具備一定的謀略才能。不如讓他隨同未來的先鋒大將,一起去到西疆,抗擊外敵,將功折罪吧。”
“那,雪愛卿你呢?”
三寶郎長嘆一聲:“唉……我?身殘貌醜,卑陋不堪。能為聖上盡此綿薄之力,已是無上榮幸。況那蟒袍加身,玉帶環腰,實是有辱官體,大不敬也。目下國家大戰在即,缺錢缺糧,那狀元府邸也就沒有必要破費啦!”
天子一聽此言,大感意外,遂焦急地詢問:“那籌措軍費一事?難道雪愛卿是嫌官職太小?”
三寶郎悽然一笑:“豈敢,豈敢。我還要為聖上祭星禳解‘太白金星守天狼’之煞,這是其一;
其二,這皇庭風水還要稍作調理。未來,應順從三才致用之大道,從國之根本上,將人事於天命完美鍥合。陛下聖德賢明,國祚隆深。如果有那麼一天,焉知我們不能君臣有儀,再展宏圖呢?”
聖上聽此一段肺腑之言,不覺雙目蓄淚,拉著三寶郎的手久久不願鬆開。
又是夕陽欲墜,天邊錦雲瑟瑟。一陽復始之下,暮晚的徐風已有了早春的韻味。
五鳳樓前,君臣二人依依話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