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末嘴角微微彎曲。
父親的活潑、老爺的嚴肅,原來都是與生俱來的,不知這兩個人,怎會遇到一起。
他們那是第一次相遇,還是說,已經成了好友?
再之後的圖片裡,程啟和陸儼望就時不時在一起,每次都是程啟笑意溫和、陸儼望卻有些不情願,可以猜測,這些擬圖應該都是程啟強拉陸儼望留下的。能夠猜到,他們雙方,必然已經結下了深厚的情誼。否則,以陸儼望的不情願,他為什麼還是答應和程啟留下這些擬圖。
直到後面某一張圖片,程末看到年輕的唐懷初也出現。曾經的夫人,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樣,恪守禮儀、舉止有度。即便關係已經很好,但圖中,她多少還是和程啟、陸儼望保持了距離。而之所以猜測他們關係很好,是因為程末發現,但凡是夫人出現時,整張擬圖裡,基本上只有他們三人。
不過在之後,這種隔閡顯然越來越少,一張張擬圖,三人要麼在平原中妖族的營帳裡唱歌跳舞,要麼在城內的試煉中聯手對敵。他們或者開心、或者艱難,但從沒有離開過彼此。
甚至一張圖片裡,三人在河邊對坐共飲,唐懷初不僅毫無拘束地捧著海碗暢飲美酒,還大大方方捲起了長裙,在清澈河水中露出了纖白的長腿和赤足,毫無拘謹,全然不顧世俗的禮數。
這些擬圖中,已經全都是三人一起,幾乎不再有其他人出現。
程末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和陸儼望、唐懷初,他們曾經就是最好的朋友,當年的煥青城各處,想必都流傳著他們三個的故事,被眾人津津樂道著,在每一處,都留下了他們傳奇的故事。
想到這裡,程末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而下一張圖片,程末看到就沒有陸儼望,不知他當時又在做什麼。只有程啟和唐懷初,那是在一個夜晚的湖邊,他們二人手拉著手,彼此對視著,月光的氛圍下,年輕男女的雙眼,閃動著溫熱的光彩,這種感覺,並不像是朋友……
程末想到了韓略的話,不知為何,有了一種心痛的感覺,之後又盡力拋開了這些雜念。
繼續向後翻,擬圖中的情景又熱鬧了起來:高朋滿座,程啟和唐懷初將陸儼望和另一個女子圍在中間,大家都喜氣洋洋,陌生女子和陸儼望都穿著喜慶的婚服。
程末知道,這張應該是在老爺第一次大婚後留下的,陌生女子,就是陸儼望的原配夫人,在之後幾年,陸今、陸見,也就出生了。
可這同樣意味著,自己接下來,可能也會出現在擬圖中。
一念及此,手心不由得微微握緊。
之後的擬圖,間隔了大量的空白期,不知道這中間又發生了什麼。裡面記錄的大多是程啟的一些生活瑣事,而且僅僅有他一個人。
不過馬上,程末又徑直在接下來的擬圖中找到了自己,當時自己才三歲吧,父親早已帶著自己生活在了陸家。這一張圖,就是父親抱著自己,和唐懷初一起留下的,還有陸今、陸見,陸微當時還沒有出生,夫人的笑依舊溫和,可離程啟的距離,不知不覺,重新疏遠了。
之後還有陸微生日宴上,自己和父親、夫人、鄧叔、老太爺等人都在,很熱鬧的樣子。自己和陸見當時都圍著年幼的陸微,小丫頭不知為何卻一副不高興的模樣;五歲時第一次去釣魚,陸儼望和程啟各自拿著魚竿對著河水,只有自己連魚線也理不清,差點把自己全身都纏上;春節時家族晚宴上,老太爺坐在上座,正在給自己壓歲錢,老爺、夫人他們,也各自準備了一份,留給自己和陸見、陸微他們……
看著擬圖中點點滴滴,回憶著曾經的往事,程末心中感慨萬千。
原本快要塵封的記憶,再次,小小開了一道門。
從門中走出的,是時光的過往,與年華的重聚。
這樣的東西,難怪父親,也會珍重的儲存起來。
不知不覺,已經快要到最後一頁。
程末卻突然注意到一件事,他重新翻回到圖冊中間,反覆翻看幾次後,才證明自己真的沒有看漏。
實際上,從某一個節點開始,自己的父親、陸儼望、唐懷初,他們三人就不再共同出現了。
在那之前,三人經常在一張擬圖;之後,也會兩兩一起。
可不知為何,後期的擬圖中,三人再也不會一同出現。
一張、兩張可以解釋為巧合。但一直這樣,就不會這麼簡單。
就像有意無意,他們彼此之間,默契地避開了這一點。
程末思索著,翻到了最後,手立刻停下了。
在書冊的最後,留下的,是一張已經燒焦的擬圖。炙烤留下的焦黃痕跡,導致上面所有的影象都幾乎消失,上面原本應該有三個人,最外側的一個烤焦的人影已經徹底不可辨認,只有另外兩個人物輪廓,還勉強留存。
仔細辨認後,可以看出來,留下的兩個輪廓,似乎是一男一女。
言歸也見到了,湊上來忍不住說:“嚯,你父親這是,將裡面的陸儼望燒掉了?”
程末不這麼認為。
僅僅看輪廓,留下的兩個人影,應該才是陸儼望和唐懷初。
那麼被燒掉的,反而就是程啟本人。
後期不再有三人合像,唯一的一張,自己的存在,也被刻意抹去。
就如現實中,他先一步離開,去了二人追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