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門冬嘴角微揚起的笑容收斂,語氣微凜,“李先生,我手裡的這把傘不能阻止下雨,卻能讓這雨淋不著我。”
“你們修道,和我們西陵族修長生,修來修去不就是為了躲輪迴災劫,求超脫之法麼。”
“雨中無傘之人,就像湖邊泥淖裡的那群可憐蟲一樣,拼命掙扎討好著,希望從我手上借來三兩年,甚至三兩個越的壽命。”
“而我有傘,不僅可以保全自己,還能蔭澤到旁人,有什麼不對?”
“難道,李先生也是迂腐冥頑的正道人士,要為長壽村死去的生靈向我討債?”
我知道長壽村的底細。
而麥門冬已然瞭解,我目前所知道的一切,並且做好隨時應對我翻臉的準備。
我淡然一笑,“賞善罰惡,向來是上天該做的事,我從不妄加干涉旁人因果。”
“但我希望,你不要將我所修的“道”,與你的什麼“修長生”聯絡在一起。”
“為什麼?”
“因為不配。”
頓時,麥門冬的臉色有些陰鶩。
我解釋說,“我修道,為的是通曉天地至理。上應天命下順民心,順勢而為方得超脫,也就是所謂的正道。”
“修道者,朝聞道夕死足矣。不求長壽,但求明悟。”
“而你是為了長生不死,私慾燻心,遮蔽天機禍害人命。以為獲得力量就能超脫世俗苦難,卻不知早已深陷泥淖中。”
麥門冬一向是平靜的,可此時卻是神情陰鶩,甚至有些咬牙切齒的道:“李先生,我不知道您這話的意思。”
“知不知道,天知道。”
話落,一陣狂風呼嘯捲過。
我任憑風吹雨打,巍然不動。
而麥門冬撐著把巨大的傘,因風力原因踉蹌後退兩步,傘也被風吹走,飄搖入夜幕雨水中消失不見……
望著消失的雨傘,我也陷入了迷茫。
麥門冬製造了長壽村這麼個畸形的村落,活埋百歲老人,千方百計的製作這一切無非是為了兩端。
一是力量,二是壽元。
她以為獲得無窮的力量和壽元,就能超脫。
卻不知越她的力量越強,對死亡的恐懼也就越深,永遠無法得到超脫……
可我與麥門冬比起來,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爺爺曾對我說過,真正瞭解:“朝聞道,夕死可矣。”這句話,方能成人。
當初丟失肉身和靈魂時,我曾陷入莫大的恐慌中。麥門冬尚且知道怕死,可我……連自己在害怕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