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裹挾著凱撒飛快的移動,很快順著由兩棵大樹形成的“門框”鑽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當中。粘稠又溼滑的觸手沿著男孩代表脖頸向上延伸,覆蓋纏繞住了凱撒的整張面孔,只留出一隻眼睛死死盯著火光正在漸漸消失的方向。
腦子裡一遍遍的響起梅麗珊德女巫的告誡,不要讓眼中失去光,不然就將永遠無法回去真實的世界。聽起來容易,可現在那光正是在一點點的消失不見,已經骨折的手沒有辦法使出太大的力氣,只能盲目的試圖抓住周邊的樹木讓自己減速下來。
但此舉除了讓凱撒身上的傷越來越多,越變越重以外沒有帶來任何實際的功效。
粗糙的樹幹樹枝抽打在了脆弱的肉身發出皮開肉綻的聲音,完全可以用瘋狂來形容的速度甚至帶著凱撒將其中一根較細的矮樹攔腰撞斷,根本不給凱撒任何逃脫的可能,反而讓凱撒的脊椎傷的慘不忍睹,讓下肢失去了直覺。
不想放棄,至少不想永遠的留在這個鬼地方。
飛快的思考著,心理安慰著自己要冷靜,一定會有什麼辦法能夠離開。
可無情的現實卻將最後一抹光亮在凱撒的視線裡變成微弱的光點,最後也被無盡的黑暗所吞沒。那一刻萬物都尚未發出聲音,凱撒卻彷彿聽見了晴天霹靂,四周的黑暗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緊緊地包裹其中。
沒有風聲,沒有低語,就連耳邊烏鴉的叫聲也都消失了。
但凱撒的身體依舊被什麼東西拖拽著,遲遲不願意將他放開,前所未有的孤獨與無助像是惡疾擴散到每一處的神經,男孩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中格外的清晰,每一次的心跳都像是生命的倒計時。
不知不覺中,凱撒已經分不清自己是睜著眼睛還是閉著眼睛,身邊也再也感受不到撞擊到樹木的痛覺,又好像就連腳下的地面也都不復存在,彷彿世間萬物都已經消失,只有自己在無底的深淵中不斷的墜落,不知最後會落向哪裡。
絕望,凱撒真切的感受到了絕望,如同絕望的本體在耳邊輕語。
不過就在凱撒的意識都要被這黑暗吞噬殆盡之時,來自左側眼角的位置出現了“光?”,那並非是火光,而是某種奇異的白色光亮,心想著這頭死死抱住自己的怪物也不可能在林子裡兜兜轉轉了一圈再把自己送回到篝火處。
那白光像是遠處的星星,如果不是漆黑環境的襯托根本難以被注意,微弱到下一秒就要被黑暗所吞沒,可它卻依舊頑強的存在著,無聲無息在所排斥它的世界裡靜靜閃爍。
可那光芒到底是什麼?凱撒沒有時間和心情去思考清楚。
只知道那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一旦錯過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心中告誡著自己絕對不能讓這束光再從眼中消失,凱撒最後一次鉚足了全身的力氣就連臉部的肌肉都在跟著發力,騰出活動的空間不顧一切的向著光源靠攏。而真正幸運的是,那束光也好似在尋著自己,主動以更快的速度觸碰凱撒的指尖。
那團糾纏不休的黑影依舊想要故技重施將凱撒奪回,但探長的肉泥卻好似忌憚那潔白的光,想要抓回凱撒的手卻難免被光芒所照亮,同時怪物發出悽慘的叫聲像是被某種遠超於烈焰的高溫所灼燒。
這一次,凱撒成功的將手伸進了光裡,同時指尖傳來的觸感對經常閱讀書籍的凱撒來說並不陌生,那是書頁的觸感,自己是摸到了一本書?可還沒有等凱撒再察覺到些什麼,那起初看似微不足道的白光在和男孩觸碰之後開始於黑暗中擴散。
光暈逐漸變得更亮,無數道四散的光線變得更加明顯,就像是黎明前的晨曦將暮色驅逐至天邊,可以感受到黑暗的本身在這束光中感受到恐懼,化為扭曲的顆粒在陣陣慘叫聲中被光芒照亮。
身上的負重鬆開了它的尖牙利爪,連同著四周的黑暗慌忙退去。
凱撒的意識也隨之漸漸清晰起來,反而夢與現實的交界變得模糊。
就快要醒了,男孩的腦中為自己傳達著準確的資訊。可在醒來的最後一刻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趕忙回頭望去,想要看清那頭怪物的真容到底是什麼,此時此刻,聖潔無暇的光將對方多餘的遮掩盡數驅散,就如凱撒所預料的那樣暴露出了怪物的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