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才始走了沒有多久,那樣的聲音便再次很是洶湧地向著這片青山之中而來,掠過鬆濤,穿過灌木,無比清楚地落在了小少年的耳朵之中。
那樣的聲音很是浩蕩,極為壯烈。
雖然隔得很遠,但是小少年依舊從那些聲響之中,聽見那種像是世間的一切碎裂的聲音。
就像劍身崩裂,就像瓶身破碎。
而遠在青山之間的小少年,便是一隻聽著這些聲音的螞蟻。
螞蟻的心頭惶恐了起來。最後卻是放棄了為自己的同族們掩埋屍體的活計,帶著劍,踩著劍風,便匆匆地想著鳳棲嶺以北的青山而去。
螞蟻大概確實是很累的,只是好在昨晚休息了一晚,今日的故事還沒有開始,所以原本也沒有離南衣城很近的小少年,只用了一刻多鐘,便匆匆穿過了那些青山,出現在了嶺北的某處山頭之上。
現而今的嶺南自然是無比沉寂的,只是嶺北不然。
當初小少年離開山月城的時候,便看見了這片面北群山之中,滿是那些正在休息的叛軍與懸薜院修行者,亦或者本身便需要遠離戰場中心,頌唱著巫鬼之術的那些巫師們。
只是這一次陸小二停留在嶺北青山之間的時候,這樣一處群山之中,卻是同樣沉寂了下來。
小少年尚且還未明白髮生了什麼,那樣一種轟鳴的聲音便再次傳來。
陸小二聽著這種更近更磅礴的聲音,驟然意識到了什麼,踏著劍風,向著附近最高的一處青山之上而去。
嶺南最高的山,有兩千多丈,只是有時候想要看遍附近的人間,當然不一定要去到那麼高的地方。
一千丈當然也是可以看到的。
陸小二驅使著劍意劍風,讓溪午劍將自己帶上了嶺北那樣一座不知名的高山,站在山巔之上,向著山月城方向看去。
於是那一眼,讓這樣一個嶺南小劍修,突然地便開始惶恐了起來。
因為山月城的那些壁壘,正在緩緩破裂。
這樣一處讓南方戰事停滯了這麼久的山中壁壘,在這一刻,正在失去一些屏障的能力,露出了像是被石頭砸過的冰層一樣的紋路。
那種浩大的聲音依舊持續著。
在鳳棲嶺與山月城之間的青山之中,無數大軍正在緩緩推進,也許在那樣一處壁壘碎裂之前,剛好能夠抵達那樣一座山中之城城下。
陸小二在最初的那一刻,確實是極為震撼與茫然的。
當初他也曾經在那些山城壁壘之上停留過,哪怕面對著數月術法與劍意的衝擊,似乎並未有什麼大的損傷,這大概也是西門他們覺得山月城不會被攻破的原因。
只是現而今的小少年卻親眼目睹著那樣一處將戰爭截停在了南方的壁壘,正在碎裂著倒塌著,就像月色滑落人間一般,自山月城外墜落青山而去。
小少年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直到他聽見了一些關於古道之術的聲音,在那些青山裡響起,直到他看見了一柄很是眼熟的青紅色的劍自那樣一處遙遠的壁壘之上疾射而回——相比於那樣一處浩大的壁壘,這樣一柄劍大概確實是極為渺小的。
只是也正是這樣一柄劍,擊碎了那些壁壘。
那柄劍向著鳳棲嶺的方向而來。
落在了離小少年並不遠的某處山林之中。
陸小二好像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提著劍便向著那邊而去。
某棵山松之下,有小爐子正在煮著酒,有白衣之上帶著梅花一般斑點的書生正站在那裡,身周有柄劍正在迴旋著,每環繞書生一週,劍上的凌厲而肅殺的意味便強烈幾分。
這個來自謠風的黃粱大妖,確實劍道造詣很差。
只是天下用劍之事,從來不是劍意之修的專屬。
那些遍佈山林的道韻,同樣可以驅使著某些千年前書生的臂骨,承載著極為浩蕩的力量,穿越人間,擊穿那樣一座壁壘。
陸小二握著溪午劍,怔怔地站在那裡,終於明白了什麼,看著卿相不可置信地輕聲說道:“你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