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客人微怒道:“若是論狠,我又怎能及得上你的萬分之一,早知你會教出徐星洲這樣的徒弟,當初我就不該瞞著康言將你的這道殘魂留下來!”
客人忽然手掌一抬,不遠處櫃案上那張油光華亮的算盤一震,然後飛到客人手裡,被收進城隍袍服的大袖之中。
隨著這張算盤的消失,餘掌櫃乾癟的面板瞬間蒼老下來,整個人像是眨眼間就從不惑邁入古稀。
然而餘掌櫃卻毫不在意,形似枯樹的手指依舊端著酒杯,平淡笑道:“徒弟?你也太高看了徐星洲,他只得到我隨意漏出的一線指點罷了,讓他找上康言,只是我們之間的一場交易而已,為何康言神靈煙消雲散之後,你卻沒有來找我?”
客人沒有回答,陷入沉默之中。
餘掌櫃淡然道:“你終究是對我有情。”
這樣的話,不啻與晴天霹靂。
客人聽到這種話,哪怕是高坐城隍神位數百年,依舊是渾身氣勢一震,然後厲聲喝道:“那是曾經,現在的我巴不得你早點死!”
餘掌櫃看著暴怒的客人,饒有興趣的問道:“你就那麼確信那兩個年青人能將我的主魂滅乾淨?”
客人冷冷的看愈發枯朽的餘掌櫃,從袖中摸出一塊玉,說道:“當年那個年青人那到玄關的時候,我就術算推衍了很久,雖然不知結果,但可以很清楚的得知,我身上最後這一枚玄關會碎掉,相信你也明白玄關碎掉意味著什麼。”
餘掌櫃看著桌上的玄關,全身枯朽如腐木。
玄關本就是康言和薑末抽取他的魂魄凝練而成,類似其他大宗門祖師堂裡點燃的牽魂燈,人死則燈滅。
而溫夏死,玄關必碎。
就在兩人的沉默之中,桌上的玄關忽然從中心處裂開一道紋路,然後隨著這道紋路不斷擴散開去,直至佈滿整片玉。
從鎮外群山間吹來一陣涼風,穿過酒樓窗戶,拂過這張酒桌。
餘掌櫃枯朽的身軀被這陣風一吹,無數的煙塵被風帶起,就在客人的眼前化作飛灰,煙消雲散。
客人枯坐酒桌,直至天明。
寂靜漆黑的大殿內,忽然響起一聲疼痛風嚶嚀聲。
寧白峰頭痛欲裂,掙扎著想要坐直身體,卻依舊扛不住身上的疼痛以及腦海裡那股萬千針扎般的刺痛感,徒勞的躺倒在地上。
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大殿,胸前起伏不停。
直至過了許久,身體上的疼痛感逐漸消失,腦海裡不再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他才緩緩起身,就這麼愣愣的坐在白骨堆間,卻有些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
大殿裡依舊陰沉漆黑,原本堆積一起的骨山早已散亂滿地,就像是經過了一場風暴,高臺上早已空無一物,只餘下側邊不遠處那尊大鼎依舊。
右手旁邊,東羽依舊在沉睡,不知何時才會醒來。
然後,受到堵塞的腦海一下放空了起來,他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寧白峰立即翻身到東羽身邊,抬手放到東羽的額頭上,確認人沒死之後,再次坐倒在地,眼神複雜。
意識相爭到最後,怪人想要燃燒神魂,打算與東羽同歸於盡。
寧白峰不得不打亂落筆寫劍意的節奏,強行將所以劍意一股腦的寫出去,尤其是最後的‘劍朝天闕’四字,每一筆的寫出就像是在寧白峰的大腦裡紮上一枚長釘,痛苦異常。
最後怪人的神魂被全部打散,然後被東羽吞噬一空,而寧白峰在寫完劍崖石刻之後,也扛不住的暈厥過去。
下三境強行動用識海劍意,果然是很勉強。
反而是東羽,此番因禍得福,本就稍弱的神魂經過怪人的一番餵養,彌補了身上最後一點殘缺。
寧白峰暈厥之前,已經感受到東羽突破境界,正式邁進玄妙之門。
只是此時東羽依舊還在沉睡,就有些顯得不太正常。
此時的寧白峰腦海裡依舊是傳來陣陣虛弱感,也沒什麼辦法去好好查探,只能等東羽自己醒來。
寧白峰將雙腿抱圓,盤膝而坐,靜氣養神。 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