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裳也看清楚的那人的臉。
是一個清瘦的男人,看上去年紀也並不大,長得不怎麼好看,他就坐在矮桌前,雖然正笑著,卻笑得一點也不好看。
可就是這麼不好看的一張臉,卻讓白落裳移不開眼睛。白落裳就這麼久久的望著男人的臉,久久沒有說話。
因為,他看見了令他大感驚訝的東西,男人的眼睛。
男人的眼睛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男人笑了一笑,盤腿坐在矮桌前,敲了敲桌子,笑道:“難道你又不喝酒了?怎麼也不坐下來?”
白落裳僵硬的走過去,在男人對面盤腿坐下來。
男人又笑了一笑,“你一定正在奇怪。”
白落裳盯住男人看了許久,才低聲喃喃道:“我奇怪什麼?”
那人笑道:“你一定感到很奇怪,一個瞎子為什麼還要點燈呢?”
瞎子當然不會點燈,因為瞎子什麼也看不見,瞎子根本不需要光,瞎子原本就是生存在黑暗當中的。
瞎子點燈往往只是為了讓別人看得見他。
可是這個瞎子卻並不是為了讓白落裳看得見他才點燈的,他只不過還是為了讓白落裳喝就喝得更盡興而已。
白落裳並非因為瞎子點燈而感到奇怪,他只是驚訝於這個男人居然是個瞎子。
沒有錯,這個男人就是一個瞎子,他的一對眼皮乾癟凹陷,他的眼眶竟是空的。
白落裳萬萬沒有想到,他怎麼可能想得到這個人會是一個瞎子呢?他原本以為這個男人一定有一雙比貓還要銳利的眼睛。
“有光總比無光要好。”
瞎子笑著說,雖然他什麼也看不見,可是他很準確的就從桌上摸來兩隻杯子,然後提過酒壺,滿滿的倒了兩杯。
整個過程平穩輕快,利落乾淨。
白落裳看著瞎子行動自如,簡直不能不驚訝。
這個人雖然什麼都看不見,可是行動起來,居然比一個正常人還要利落乾脆。
這讓白落裳有些懷疑,這個人到底是不是真是個瞎子。然而事實上,這人的確是個瞎子,因為他連眼珠都沒有。
瞎子倒好酒,推了一杯到白落裳面前,笑道:“薄酒一杯,望勿嫌棄。”
白落裳捧著酒杯,盯著男人看了許久,才終於又笑了起來,“不嫌棄,不嫌棄,好人請的酒,我喜歡還來不及,又怎麼可能會嫌棄呢?”
酒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的好酒,卻令白落裳情不自禁的喜歡,因為他知道,和這個瞎子喝酒一定會是一件令他愉快的事情。
“正所謂‘福之禍依,禍之福依’,這句古話說得實在是有道理。”白落裳飲下一杯酒水,自己提來酒壺給自己倒滿一杯,“禍福相依,沒想到我也有因禍得福的一天。”
瞎子捧著酒杯,端到鼻子前聞了一聞,才笑道:“怎麼說?”
白落裳一口飲下杯酒,放下空杯,笑道:“你知不知道道長找我來是為了什麼事?”
瞎子的耳朵並沒有聾,並且他一直都住在這件屋子裡,所以他也聽見了白落裳和段南山說過的所有話,所以他當然也知道段南山找白落裳來霰雲觀是為了什麼事。
白落裳苦笑道:“那你一定也覺得我很倒黴。”
瞎子卻反問道:“你指的是哪一件?”
難道白落裳的身上不止一件倒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