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又是當晚,母親被賀衍悄悄請來。
“韞兒,活著,至少要活著,你若尋死,我這阿母也決不苟活!”
所以她活了下來。
每一天卻都像死去一樣。
她甚至想,有朝一日,當賀衍迎娶正妃,那麼就真到她死期了。
決不容忍他人鄙薄小瞧,這是她唯一生存下去的支撐,那可憐的高傲與尊嚴,不能再失去。
後來,竟然是裴五娘成了太子妃。
多尷尬的境地,因為論來她甚至是太子妃長輩,於是她再一次將金簪對準喉嚨。
還是賀衍勸阻了她。
“阿姐,你永遠是我阿姐,衍對你稱誓,終生不敢冒犯,更不會容任何人鄙薄阿姐。”
她不幸,然而又幸運,此間世上,除了母親,還一個賀衍,一個渥丹,再沒更多重要者。
而她之所以落到這樣境地,韋海池,就是這個女人。
可這個人,偏偏是賀衍生母!
所以她這時,不得不有所顧忌。
所以,柳貴妃沒有反駁天子所謂太后心慈之說。
她只是似笑非笑:“據說被毀容這位宮人,昨晚確是對皇后語出不敬,認為她若不是侷限蓬萊殿,說不定也有秦桑這樣幸運。”
賀衍蹙眉:“秦桑一事竟然這麼快張揚?”
“時間不短了,早該張揚。”見天子習慣性歪樓,貴妃及時“扳正”:“聖人,據我察明,此宮人在這之前,竟然將不少蓬萊殿中物品盜出倒賣,甚至皇后當日所繪畫作,也被她私運出宮!”
“什麼!”賀衍勃然大怒:“阿姐,你竟一直沒有察覺?”
“我早有察覺,可我甚是好奇這宮人如何這樣膽大包天,本為待罪之身,顫顫兢兢尚且不夠,居然還敢裡通宮外,聖人,此事不普通,霽善身後必定還有同夥,更說不定是這幫人貪財,監守自盜分贓不均,起了內鬨,於是借皇后顯靈之說警告霽善,錢銀事小,可若放任,豈不白白讓皇后受誣?”
這回正中賀衍創口,當即拍案而起:“察!必須給朕察個水落石出,賤人竟敢將皇后之物倒賣……不死不足抵罪!”
貴妃這才垂眸:“可是,太后已經下詔要親審霽善。”
“不,這事由你負責!”賀衍盛怒之下,脫口而出:“但凡不敬皇后者,死罪無赦,我決不輕饒。”
決不輕饒嗎?這話聽在貴妃耳裡卻不無諷刺,如此便好,聖人,且看我能察出什麼吧,只希望到時,你不要再一昧退避,起碼拿出三分膽量來,面對那個其實你早有猜測的結果——毒害裴後的根本不是葉昭媛,也不是其餘後宮嬪妃,真兇只有一個,天子,那就是你心中的慈母,韋海池,當今太后。
或許殘忍,因為對你而言,是一個深愛的人殺死了另一個深愛的人,可是賀衍,你必須清楚,太后才是一切悲劇源頭,如果你真如你以為那樣深愛裴後,起碼做到一點,那就是悔改與彌補。
這一行,貴妃也算達到初步目的,所以她立即往蓬萊殿速審霽善,因為她十分明白,對手不會給予她十分充足時間,一息一刻彌足珍貴。
其實霽善是貴妃一早“縱養”,明明她早就察覺這宮人自恃好友霽德為太后心腹,以致膽大包天,竟將蓬萊殿甚至裴後遺物偷運出宮倒手私賣,她卻一直隱而不發,直到察明霽善狂妄背後真正仰仗。
挑在這個時候,是因貴妃已經隱隱察覺,倘若她繼續瞻前顧後,說不定不及行動就會招致一敗塗地。
她不甘心,無論是為裴五娘抑或為她自己,都要竭力一搏。
橫豎這些年來,她已經斷絕血緣親情,至少不懼牽連家人。
橫豎再活下去,也只是宮牆之內行屍走肉。
她沒有什麼難以割捨,大不了落得一個不自量力飛蛾撲火。
那麼至少,能讓韋海池噁心噁心。
貴妃的確心意已決。
然而出乎她意料則是,太后的反應比她計劃當中,竟然還要迅捷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