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姑娘,令堂的遺物怕是找不到了。”
女子從始至終都是一副發呆模樣,似乎早有預料…
這時,客棧門口來了個撐傘的小和尚。
小和尚收起手中油紙傘,尖端朝下靠在了大門旁,隨後不緊不慢地進入客棧。
來到大堂後先是四下打量一番,最終將目光放在了王柄權二人身上。
緩步走上近前,小和尚雙手合十朝王柄權略一躬身,算是打了個招呼,隨後在王柄權疑惑的目光中,從懷中掏出一物遞了過去。
王柄權接過包裹嚴實的物品,開啟層層麻布,發現其中是一枚白玉鐲子。
對面原本呆滯的女子在看到玉鐲後馬上有了精神,上前一把拿過鐲子,看了又看。
小和尚開口解釋道:
“昨日幾位施主走後,負責打掃藏經閣的師兄在閣內發現了這隻玉鐲,想來應該是蘇姑娘的,住持師叔便讓我送來。”
此時手捧玉鐲的蘇巧巧已經雙目溼潤,王柄權見狀瞭然,朝小和尚說到:
“謝過小師傅了,大清早的,一定還沒吃飯吧,一起坐下來吃點吧。”
小和尚搖搖頭,“剛才路上吃過了,既然已經物歸原主,那小僧告辭了。”
說完又是微微一躬身。
“辛苦小師傅了。”王柄權同樣躬身還了一禮。
小和尚點頭轉身離去,重新撐起紙傘走出客棧。
“到底是叢摩院出來的,小小年紀就這般超然。”王柄權看著小和尚離去的方向,不禁感嘆起來。
待小沙彌走遠後,他將目光又重新放到了對面女子身上。
蘇巧巧的情緒此時已經穩定下來,怔怔看向窗外。
許久過後,自始至終一直未發一言的她終於開口:
“我自小沒有爹,是娘一人將我養大,我們那時過得很苦,擠在一個又小又破的房子裡。
那間小房子冬天漏風夏天漏雨,每當颳風下雨,我都會躲在孃親懷裡,幻想著有一天我爹可以騎著高頭大馬出現在我面前,然後將我和娘接走。
我就這樣盼啊盼,盼了十年,都沒等到那個男人。
後來我長大了,知道娘原本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本來沒必要受這種苦,正是因為那個男人,她才被逐出家門,才會淪落到給別人縫補度日。
但即便這樣,她依舊沒後悔,一直在等那個男人回來,等了十幾年,直至抱憾而終。
娘在去世前,甚至還緊緊攥著那個男人的畫像。”
蘇巧巧面無表情地說著這些,就好像自言自語一般敘述著別人的故事。
“哀大莫過於心死”,這是王柄權此時的感覺。
他靜靜地聽著,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直至對方繼續開口:
“娘死後,我想將那個男人的畫像燒掉,我不想知道他是誰,也不想去找他,就算有一天他來求我,我也不會原諒他。
但當我真的把畫像扔到火盆中時,又後悔了,我踢翻了火盆,撲滅畫像上的火苗,然後將它小心折好,和母親的遺物放到了一起。”
說完這些,蘇巧巧緩緩站起身,一言不發地離去,沒有客套,也沒有告別。
好一會後,王柄權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他知道,對方朝他說出這些話,並非一時興起,也並非出於信任,而是事情在心底壓得太久,已經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所以才會對僅有一面之緣的自己坦露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