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爺。
最後輪到李銘山方才的嘆息。
隔著幕布的縫隙,葉衿與似有所覺抬起眼皮,從面具後看過來的遊為對視。
——紮在江城頌江灣上的“島”,是葉從明二十三年前拖葉家陷入不複之地、害得夫人離開江城的伏筆。而在更早、更早之前,便已建在港城的那座,讓夫人最後為之喪生的“羅蘭島”……
——您覺得,是由誰一手搭建而成?
夜深,深水埗頂樓,星光如塵。
風從陽臺上灌進來,吹亂了掛在那裡洗得發白的衣物。
遊為靜靜坐在床邊,注視阿衿蜷在小小的單人床上,呼吸均勻,臉頰因夢境微微泛紅。他伸手撥開小孩額前的碎發,指尖微頓,終究忍不住在那溫熱的肌膚上輕點了一下。
“小狗……”
低啞的喃喃從唇間逸出,罕見的溫柔淺得無法維系,風一吹就碎。
風起了。穿過老舊窗框,帶來狗吠與遙遠的車鳴。
遊為充耳不聞,只是盯著阿衿乖巧的睡顏。
“今今。”他終於低低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阿衿睡得香甜。半晌,他低下頭,輕輕握住小孩的手,指腹在那細瘦的指節上來回摩挲。
不是洋娃娃,是手心溫度真實得讓人害怕的小孩子。
他從前不想要,此刻卻不捨到心痛的,小孩子。
“乖一點。”少年沙啞開口,“乖一點,今今。”
“乖乖等我。”
“我會回來的。”
每一句都低緩得像咒語,似是說給阿衿,又像自我催眠。
松開手,緩慢僵硬地起身,走到門邊,回頭看了小孩最後一眼,輕輕掩上門。
半分鐘後,門又倉促地被推開,怕驚擾小孩安眠,遊為的目光狼狽落回床上,好在阿衿仍然安睡,甚至甜甜咂嘴。小心翼翼地,遊為從抽屜裡翻出便利貼和鋼筆,一字一頓寫下:他有急事需要處理,他很快就會回來,不要忘記……
撕掉幾頁寫廢的便條,遊為認認真真地重新寫道:“等我,今今。”
貼在小孩額頭上是最保險的位置,阿衿睡相很乖,不會亂蹭,一睜眼就能看到。但萬一十分之一的機率,他蹭掉了,掉到床底,再也找不到……遊為謹而慎之,最終從客廳窗臺上搬起那隻仙人球,回到臥室,貼在花盆上,鄭重地擺到床頭櫃上。
乖乖等我。
遊為指尖落下去,最後只是摸了摸小孩毛絨絨的長睫,像是要將眼皮下依戀的目光一併揣走。
會乖嗎?
遊為轉身走入夜幕,再沒有回頭。
九龍碼頭,風腥海濕,吊臂的影子在水面搖曳。
白天時,遊為在報紙上看到祝家的新聞,何蔚口中的“災難”尚未降臨,外公昨天剛去名下教育基金會資助的女子中學視察,頭條版面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和藹慈祥。
自祝芝琪去世之後,他總是這樣微笑,只在看著遊為時,眼中偶有淡淡的悲傷。他的確疼愛遊為,但不太能一直看見那雙與愛女相似的眼眸。
遊釗看到他時,也會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