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爐冶鐵是一件真正的大事,鍛爐鄉的鐵匠們得知訊息,都想來開開眼界。
不僅是鐵匠,熱沃丹有地位的市民們乃至小獅子都想來一探究竟。
溫特斯沒同意,全都搪塞了回去。
尤其是亦敵亦友、敏銳聰穎的小獅子,雖然溫特斯有些愧疚,但還是堅決要求胡安學長帶小獅子去打獵。
一方面他不想洩露技術秘密;另一方面,溫特斯不想丟人現眼。
所以“點火儀式”非常冷清,參加者僅有寥寥幾人。
梅森學長興沖沖地來了,安德烈被學長一併拉過來。
莫里茨不在,生命之水近來斷供,中校先生整日無精打采、易常焦慮,而且他也不喜歡公開露面。
除了四位軍事保民官,就只有鐵匠翁婿——波爾坦和紹沙在場。
……
回到熱沃丹,溫特斯立刻上門拜訪波爾坦老先生,請後者做他的顧問——非正式、沒頭銜也不會登記在案,正合老鐵匠的心意。
同樣受邀成為顧問的人,還有波爾坦的老對頭,菸草商兼市長老普里斯金。
再加上從狼鎮請來的農夫法爾默老先生,溫特斯有了一個小小的顧問團……當然,唯一指定首席顧問當然是“蒙塔涅夫人”。
……
老鐵匠曾許願,希望能從窗戶看到冶爐的黑煙。溫特斯更進一步,直接請老人來參加點火儀式。
老鐵匠欣然應允,先坐馬車後坐擔架,費了好一番功夫才來到鐵峰山腳下——這也是老人八年來首次離開熱沃丹。
對了,還有卡曼。
年輕的司鐸此刻正一手捧著金缽,另一手拿著小掃,不情不願地給高爐施撒聖水。
帕拉圖人對“賜福儀式”有一種病態的熱愛。人可以賜福、武器可以賜福、農具可以賜福……反正潑點聖水總沒有壞處。
於是溫特斯給卡曼講了好一番大道理,生拉硬拽把卡曼帶來給高爐開光。
只見卡曼漫不經心淋了兩下,缽中剩下的聖水往爐壁上乾脆一潑,回到溫特斯身邊:“行了,完事。”
“不誦幾句經?”溫特斯眨著眼睛。
“誦經?我再給你刻個聖徽上去好不好?”卡曼現在是一點就著:“哪本經書和福音管燒火,你告訴我。”
“行,那就這樣。”溫特斯也不強求:“這件事若是能成,鐵峰郡百姓將獲益不盡。謝謝,卡曼先生。”
卡曼抿著嘴唇,死死盯著溫特斯看了好一會,賭氣似地扭頭回到冶爐旁,扶著爐壁施按手禮,口中唸唸有詞。
前置工作卡洛斯早已準備好。木炭在爐腔裡的整整齊齊碼成漏斗形狀,只等溫特斯點火。
溫特斯也不準備“講兩句”,待卡曼的賜福儀式結束,他緩緩閉上眼睛,進入施法狀態。
再睜眼時,他手上的火把“噗”地一下騰起火苗。
在眾人的注視下,溫特斯莊嚴地點燃了那團希望的火焰。
兩頭牛悠然咀嚼著半消化的草料,不緊不慢地拉動風箱。
隨著源源不斷的空氣鼓入爐腔,木炭逐漸燒到熾紅,站在幾米外也能感受到灼人的熱浪。
見火候已到,卡洛斯從上方,往高爐裡填入初鍊鐵礦和石灰石。
從舊礦坑中開採出的原礦石經過篩選、焙燒、粉碎和清洗,便能得到[初鍊鐵礦]——卡洛斯這樣稱呼。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漫長枯燥的等待中,只有暗紅色的爐渣和少量金黃色的鐵漿落入爐底。無論卡洛斯如何虔誠祈禱,就是不見鐵水流出來。
卡洛斯急得發瘋,梅森學長也頗為失望,安德烈已然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