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擋太子的路,誰都不會有好下場。
懷蘇姑姑冷眼望住二人,管他什麼首輔不首輔,喚一聲“章大人”,臉頰肉再次抖動,語氣生硬至極:
“娘娘懿旨,傳殿下覲見。”
章栽月聽出他不敬,停下腳冷聲回道:“殿下昨夜受驚,身子不爽,不宜覲見。”
“章大人,老奴鬥膽提醒您,聖明天子以仁孝治天下。娘娘躬親撫養殿下十九載,安有因為身子不爽利,就不到近前侍奉的道理?”
“姑姑所言極是。”章栽月轉過身,沖東方皇城微微頷首:
“承蒙娘娘厚愛,將殿下賜給臣做妻子,臣不敢不珍視呵護。娘娘有撫養之恩,臣更不能讓殿下抱病入宮,累及娘娘聖體。還請姑姑代為轉達:待殿下痊癒,臣自會攜殿下入宮請罪。”
“可是娘娘有旨,須在今日。大人強行扣留,陷殿下於不忠不孝,可是有什麼說不得的緣故,不能讓殿下入宮?”懷蘇姑姑目視章栽月,任他有理無理,一絲不退。
章栽月從沒想過,一個後宮老奴,如此難纏,帽子一頂一頂往姚令喜身上扣,低頭再看姚令喜,頗有點同情,同時鳳眸一亮,驚喜地發現——
她居然乖乖在我懷裡不動。
虛弱是一方面,看到我保護她,也開始信任我,依賴我了吧。
小小的接納,令章栽月喜不自勝,殊不知姚令喜此刻走神,已經走到天邊。
大婚前,娘娘萬千囑咐,要夫妻和順,敬他愛他,哪怕伏小做低,受點委屈都可以,務必與他恩愛,生兒育女。
為了拿捏男人那點東西,皇後娘娘甚至給她安排了整整九天的特殊授業,逼她學怎麼伺候章栽月。
而那處心積慮的一切,都是為了在他心裡佔據一席之地,吹枕邊風,拉他禮敬中宮和東宮,讓他甘願從聖上一手扶持的權相,俯首為東宮儲君的臣子,匍匐作太子登基路上的墊腳石。
耗費那麼多功夫,把她搓圓捏扁,就為了契合章栽月的形狀,討他歡心,要他臣服,現在章栽月裝得對我極好,何以姑姑非但不歡喜,反而針鋒相對,一丁點都不領情呢?
宮裡頭,出事了嗎?
娘娘調整策略了?
不收服,難道砍死他嗎?
姚令喜腦中一團亂麻,從謝天貺被害、程山叔被殺,穿過種種事件往回溯,終於靈光一閃,停留在聖上下旨,令太子回東宮閉門思過,同時,又特意傳口諭,阻攔章栽月入宮。
明明她親耳聽到口諭,該細細琢磨聖上用意,為太子殿下出謀劃策,應對事態發展。
明明當時留下太子聽口諭,就是她得知聖上下旨思過之後,刻意為之。
雖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但是沒道理只挨劈不叫喚。
已經平白無故被罰,何懼多個抗旨跑來公主府的罪名?
讓聖上知道太子有冤屈有脾氣,跟章栽月正在一處,已經知曉昨夜真相,沒闖宮去鬧,默預設罰,純純出於對君父的禮敬順服,亦是必要之手段。
身為儲君,可以恭順,不可以軟弱,可以吞聲,但絕不可無能。
態度,要讓聖上知道。
只是她沒想到,聖上偏心到幾乎瘋魔的程度,所有惡名太子擔,還極力安撫章栽月,直接導致太子失控,而後章栽月和謝伯父對峙,抖落出程山叔被害的真相,最後就連謝天貺都……
萬事纏身,疲於應對,她現在真是心力交瘁,謝天貺的慘狀時時浮現眼前,琅尚書應當是知曉驚天密辛,正急切地想要告訴她。
她想聽,想為謝天貺處理掉幕後黑手,可是她不能不管太子殿下。
皇後急召她入宮,必定是為太子被罰思過一事,此事本就因她而起,章栽月被禁止入宮,當然要由她親自入宮陳情,稟明一切,還太子清白。
怎麼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拋在腦後不顧?
姚令喜扼腕搖頭,章栽月只道她絕不情願入宮,當機立斷:由他代替入宮,也可趁此契機,向聖上稟明一切,還太子殿下清白。
是以,他不再倨傲,輕聲對懷蘇姑姑說道:“殿下實在不宜入宮,夫婦一體,既然娘娘執意召見,微臣願代殿下前往,聆聽娘娘教誨。”
聽得此言,姚令喜怒目圓睜,一陣惡寒,胳膊上立滿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