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他心下便沒有那麼多惶恐了。
他從一個傷痕累累的小狗,逐漸被人用豐沛的愛意洗去了心頭的自卑,終於毫無陰霾地站在了陽光下。
此刻,他徹底相信了,蘭舒深愛著他。
哪怕他在手術臺上遭遇意外,最終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連人形都沒有的怪物,蘭舒恐怕也只會把他關在黑漆漆的房間裡,擁著他一遍又一遍地親吻道:“別怕,我愛你。”
龍乾對此有足夠的自信,但他不捨得。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他應該會選擇在蘭舒看不到的地方自殺。
他深愛著這個值得擁有一切愛意的oega。
哪怕萬念成灰,身心俱滅,也至死不渝。
兩人拎著行李再一次登上了星艦,龍乾壓著苦澀把那些忐忑拋之腦後,揚起笑臉,粘著蘭舒問他接下來一週要吃什麼。
看著那個笑容,蘭舒恍惚裡一瞬,沒由來地感覺龍乾似乎和之前越來越相似了。
可他分明沒有恢複任何記憶……是錯覺嗎?
沒等蘭舒細想,那人便摟著他的腰不依不饒地把光腦塞在了他的手裡,一邊小聲喊老婆一邊央求他列選單。
蘭舒被他央得無可奈何,只能拿起筆,絞盡腦汁地列起了選單。
他原本其實是一個食量大,但並不熱衷於美食的人,眼下要他詳細地列出七天的飲食計劃,著實有些為難人了。
以至於當蘭舒咬著牙把選單列完時,星艦剛好就落地了。
天樞中有不少學生家在首都星,還有一些趁著休假想來首都星旅遊的隊員剛好也在這艘星艦上。
兩人和各個熟人打了招呼後,拎著行李下了星艦。
出了空間站,一座車水馬龍、燈火輝煌的城市出現在兩人面前。
蘭舒輾轉多個軍校,也來過首都星不少次,但真真正正以度假的心態站在首都星,這還是頭一次。
他看著面前燈火輝煌的不夜城,心下突然後知後覺地泛出了一絲從麻木中浮出的期待。
——等一切結束後,萬家燈火中,也會有他的一盞嗎?
蘭舒在原地駐足了片刻,半晌收回目光,跟著龍乾登上了飛艇。
龍乾的私人豪宅坐落於首都星最繁華的空段,向下可以俯瞰整個星球最著名的落星池,向上則是全宇宙最大的空中花園,可謂奢華到了極致。
哪怕蘭舒這種對住的地方完全沒有要求的人,第一次站在這棟豪宅門口時,還是露出了些許被金錢震撼到的表情。
龍乾見狀當即揚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個頗為得意的表情,開門後側身向蘭舒做了個“請”的手勢,動作間就差把孔雀開屏四個字貼腦門上了。
他自以為擁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雄性都難以企及的求偶資本,外形上看也確實英俊高大得無可挑剔。
可落在蘭舒眼裡,這一幕卻像一個只有一歲多點的小狗,硬要打著領帶在他面前裝紳士,可愛得不得了。
oega心下快被軟化了,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只能抿著唇,忍著笑意和龍乾進了那棟豪宅。
整棟別墅一共四層,一層是廚房、琴房、書房和其他一些功能性房間,二樓是內部構造不同的臥室,三樓是整整一層的健身用房,四樓則是露天花園。
除此之外還配有全息影院、私人泳池等一系列充滿金錢味道的設施,蘭舒被人帶著看了一圈,最後甚至沉默了。
由於星艦落地時已經是首都星的傍晚了,待兩人回到家放好行李,吃完飯洗了澡,又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參觀,天色便已經黑到了極致,按理來說就該睡覺了。
但也不知道是龍乾主臥那張床的問題,還是時差的問題,蘭舒換上睡衣在上面躺了良久也沒睡著。
整整三十個小時沒睡的龍乾見狀卻立刻坐了起來,支在他身上道:“學長,睡不著就別硬睡了,對身體不好,要不……去樓下我彈琴給你聽吧?”
蘭舒聞言一怔,見龍乾面上盡是期待之意並無睏意後,他點了點頭從床上起了身。
琴房坐落在一樓的拐角處,窗外剛好是智慧管家根據大資料種的一大捧迎春花。
哪怕是深夜,也能透過窗戶聞到一股撲鼻的香味。
龍乾擁著人坐在鋼琴前,掀開那張幾年沒有碰過的鋼琴,動作間似乎有些生澀。
不過稍微試了兩下後,他的動作很快便變得熟練起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敲在琴鍵上,一陣動聽的曲調從他的指尖傾瀉而出。
蘭舒靠在apha懷中,低頭一眨不眨地看著對方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