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陳的貌似也沒有寄人籬下的自覺。
太奇怪了,或許陳柯也是像祝謙那樣裝模作樣,不到兩天就本性暴露了。
肯定是的。
世界上哪有脾氣那麼好的人呀,除了小叔叔。
楚歸棲翻身將臉虛虛埋進溫軟的被子裡,屋內冷氣溫度開得剛剛好,早上定點起床時未睡醒的睏意又湧了上來。
昨晚就睡了三四個小時,都怪那個陳柯,怪那人養的鳥,他現在要好好補覺了。
……
直安安穩穩地睡到下午一點,他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
被來電鈴炸醒的楚歸棲從小被褥中抬起頭來,神情空茫了片刻,眉心緩緩凝起,剛要蹙著眉亂罵一通,突然意識到有可能是殷時序,方要吐出的半個媽字又驀地收了回去,忍著起床氣看了眼來電人。
光下緊縮的瞳孔微微放大。
是……祝謙。
竟然是祝謙。
楚歸棲震驚了許久,在想那人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來電因時長未接而自行結束通話,幾秒過後,又再次響起。
他遲疑著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喂,是棲棲麼?”
操,楚歸棲想抽自己一巴掌,他沒想接的,腦子抽風按錯了,也有可能是睡懵了紅綠不分。
“昂,”他懶洋洋道,嗓音帶著未睡醒的睏意,屬實是被自己的操作無語到了,“你吵著我睡覺了,有什麼事麼?”
就算想複合也得是給小叔叔打電話吧,給我打幹什麼。
“棲棲……就是,我問一下時序的事,你小叔叔,這段時間還好麼?”
祝謙那邊的聲音隱隱有些發顫,楚歸棲又困又煩沒怎麼在意,只想趕緊解決完繼續睡覺,也知道他到底想問什麼,簡潔直白道——
“陳柯現在在我家。”
良久沉默。
久到楚歸棲以為他結束通話了,將手機隨意放在一旁,意識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他要再次沉沉睡去時,電話那邊突然傳來祝謙失控的哭聲,對方因方才那句話徹底崩潰,楚歸棲也被他的哭聲徹底嚇醒了。
“他怎麼可以這樣……他說過要和我結婚啊,他說他喜歡我、我為了他我連你都能接受……”
什麼叫連我都能接受。
楚歸棲淡淡地想道。
我怎麼了嘛,我又不是小三。
祝謙的哭不像楚歸棲的哭,那人的哭是真哭,傷心到抽搐、哽咽、撕心裂肺,好像被全世界拋棄的哭。
楚歸棲的共情能力近乎為零,他面色無波無瀾地聽著對面的哭聲,卻沒有結束通話電話。
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情感,竟然是從祝謙身上,竟然第一反應不是厭煩。
那是他從來沒體會過的東西。
他不知道是什麼,或許是愛情,或許是心傷,或許是別的什麼東西。
能給人帶來痛苦,像是身上永不褪落的痂,醜陋猙獰,印上的時候很痛,餘韻是每個濕雨天裡令人生不如死的酸脹癢麻。
人落淚的時候是在下雨,思念的時候也在下雨,楚歸棲覺得人的大半生都像是在水裡渡過的,每個有情緒的人都是被泡得發黴的爛蘋果。
祝謙那顆爛蘋果一直在哭,楚歸棲隔著手機聞到了他那邊的濕黴味,任他顫顫巍巍地自皺巴巴的果皮裡擠出漚爛發黃的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