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汐不自然地換了個姿勢坐著道:“夜宸旭,你今天怎麼了?”自這次重新回宮後,夜宸旭的態度讓她有些惶恐。從修葺宮殿,到打了他一巴掌都沒生氣,到現在,破天荒地為自己夾菜。
夜宸旭沒好氣地笑笑,道:“你是朕的妃子,難道陪朕吃頓飯都不行嗎?還是朕以前對你太差太狠,讓你怕朕?”想起方才青汐哽咽的聲音和微微起伏的身軀,夜宸旭眸中浮起點點柔光。
“怕?”青汐諷刺一笑,別人怕他夜宸旭,可青汐從沒怕過,她只是太瞭解夜宸旭:“若是皇上的柔情總是如那夜的曇花,轉瞬即逝,柔情之後,便是令人心寒的狠決。那麼,這樣的柔情,皇上還是不要施捨的好。”
聞言,夜宸旭一愣,隨即長嘆一口氣道:“孩子的事,你還在怪朕?”本是詢問的話,卻說出了肯定的語氣。
青汐眸光一黯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酒壺,斟了一杯酒,端了起來。然而,還未送到唇邊,便被夜宸旭奪了去:“你身體不好,不能喝酒。”說著,將杯中的酒盡數推入自己腹中。
青汐望著空了的手,握成拳收了回來:“夜宸旭,你這樣到底是什麼意思?逗我玩很有意思是不是?”
夜宸旭抬眸看了青汐一眼,沒有回答,也不吃菜,只是喝酒,一杯一杯,毫不間斷。
漸漸的,夜宸旭的眼睛也漸漸有了些許迷濛,他忽的重重地放下酒杯,伸手握起青汐的手,道:“孩子的事,是朕對不起你,現在冬天都過去了,讓那些不快,也都隨大雪融化了,好嗎?”
聞言,青汐啞然失笑。原來,高傲如夜宸旭,他的世界裡也有對不起二字,可是孩子的事,是說過去就能過去的嗎?青汐正欲反駁,然而,夜宸旭後面的話讓青汐的話吞了回去。
“朕以為這輩子,除了她,再沒有人能走進朕的心了。”夜宸旭抬手,又灌下一杯酒,繼續道:“可是,在你離開皇宮的這段時間裡,朕才發現,心底空了一塊。你和她那麼地不同,可不知為何,在你身邊,閉上眼,就好像她回來了一樣……”
說著,夜宸旭搖搖晃晃地,起身走到青汐這邊,緊緊地抱住青汐道:“以後,朕再不會讓你離開朕身邊了,朕不允許!”
“你說的她,是誰?”雖然青汐心裡有預感她說的便是當年的自己,她也清楚,也許問出來,夜宸旭便要動怒,但是她就是想讓夜宸旭親口說出來。
“她……”夜宸旭眸光變得有些沉痛,自嘲般的笑笑:“她已經死了,被我害死了,是我害死了她……”
說完,夜宸旭直接拿起酒壺,猛地灌下壺中剩下的酒,因為喝的太急,忽然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青汐終是抬起手,幫他順順背,誰知,卻感覺到他身軀的上下起伏,再低頭一看,夜宸旭竟然像個孩子一般嗚咽起來。
這是第一次,青汐看到夜宸旭在自己面前掉淚,這個前世在自己心裡如天神一般,今世如惡魔一般讓她逃脫不得的男人,此刻像個孩子一般趴在她懷裡哭了。
夜宸旭,你這淚是為暖陽而流的嗎?青汐看著酒後情緒失控的,心底竟然也泛起了酸意。
“那你為什麼要害死她?”青汐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夜,如幽靈一般飄渺。
“為什麼?為什麼……”夜宸旭聲音疼痛地重複著。
青汐聚精會神地等著夜宸旭的答案,這是她重生以來,最大的疑惑,她一直都想當面問問他,當年,他有沒有真心愛過自己,有沒有查過事情的真相,又為什麼不加調查便將自己賜死,她不甘心,不甘心!
然而,夜宸旭呢喃了幾句,漸漸聲音越來越弱,直到,傳來因喝酒而變得粗重的呼吸。
“夜宸旭!”青汐猛地扶起他的身子,他臉頰酡紅,氣息。,連呼吸裡都帶著酒氣。夜宸旭輕易本就不沾酒,今日喝下一壺,現在已經醉了睡著了!
青汐挫敗地看著夜宸旭緊閉的雙眸,心裡又將他扔下榻的衝動,但是她終究還是踉蹌地將他扶起來,朝床上走去。就當是看在他方才為自己掉淚的份上,管他一回!青汐心底這麼想著,也就平衡了點。
酒醉中的夜宸旭,身體全部的重量都壓在青汐瘦弱的肩頭。自從失了孩子以後,她的體力便大不如前,加之毒性在體內漸漸加劇,她更承受不起這重量,腳下一軟,兩個人都倒在了地上。
地上仍然鋪著波斯地毯,所以,並沒有想象的疼,但青汐手掌還是撐在地上受了撞擊,青汐吃痛地揉了揉,看著一旁的夜宸旭。他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伸出舌頭了因發熱而乾渴的雙唇,轉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
可青汐也不想叫人進來看到兩人這麼怪異的動作,青汐絕望地看著一旁睡得正香的人,無奈地放棄了掙扎,好在地板用暖玉鋪就,雖然天氣還有些冷意,但也不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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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這麼一大通,加之白天發生了太多的事,睏意襲來,青汐的眼睛也漸漸合上了,兩人這夜就以這樣怪異卻親密的姿勢,在地板上睡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是刺眼的光亮吵醒了青汐。青汐睜開惺忪的雙眼,眼睛不適應地半眯起看向窗外,才發現,現在已經日上三竿。昨晚一夜無夢,許久沒有睡個這樣好的覺了,青汐雙手支撐著坐了起來,才發現,自己身上蓋著繡著曇花暗紋的錦被。
昨晚,她和夜宸旭不是躺在地板上睡著了嗎?怎麼會有被子?青汐側過頭,才發現自己竟然在床上,身邊也早已沒了夜宸旭的影子。
看來,是夜宸旭去上朝前,將自己抱到床上來的了。青汐揉了揉尚有些疲累的眼睛,準備再睡一會兒。然而,就在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忽然又直直地坐了起來:她竟然忘了,今天,是處決凌峰的日子!
青汐猛地掀開了被子,下了床,飛快地換好衣服,只希望能趕到午時問斬。雖然處決罪犯,后妃不宜出席,但是她一定要去看看,因為她要看著凌峰被處死,看著凌貴妃傷心欲絕,看他們兄妹兩得到應有的報應!
以天氣晴好,和殤月出去轉轉為由,囑咐了曉嵐幾句,她便帶著殤月出了琉月宮,小心地避開宮人,行至一處人跡罕至的宮牆處,兩人運力一躍,便輕盈地落在了宮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