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拾玖】小別離
苗寨的夜宴結束後,祁襄扶著蕭敬虞往住處走。
蕭敬虞也沒少喝,酒量又數眾人中最次,加之腿腳不便,這會兒早已步履蹣跚,時不時半倚在祁襄身上。
“師兄如今有傷在身,本不該飲酒。” 她小聲嘀咕。
“今日阿襄和峻清都在,我心裡高興,實在控制不住。”
祁襄失笑:“師兄這語氣,彷彿真是長了我們幾十歲的老壽星呢。”
“阿襄這是嫌我老了?” 蕭敬虞也順著她的話開起玩笑。
“哪能啊。”
兩人在前面有說有笑,蕭允墨跟在後頭,還拖著一個喝得爛醉的程季,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他竭力與程季拉開距離,那小子卻極不識趣,還一個勁兒貼上來。
“崔……崔兄弟……你老實……老實說來,你與你那祁……祁襄姑娘,究竟是不是……那個……” 程季雖是湊到他耳邊講的這話,實際聲音卻大得很,蕭允墨忍無可忍,去捂他的嘴。
“閉嘴!”
程季不但沒閉嘴,反而湊得他更近,將手捂在嘴邊彷彿是要與他說悄悄話,嗓門卻大得十丈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你小子……可……可得上點心啊,我看吶,你要再……再這樣……死裝,人家……人家搞不好……就要當……當你的……小嬸嬸了!”
蕭允墨用力將他從身上撥下去,低吼道:“發什麼酒瘋!離我遠點!”
祁襄回過頭,笑道:“你這朋友也醉得不輕。”
蕭允墨冷冷瞥了一眼程季,那漢子被他輕輕一推,幾乎要倒到石板街上去,他用力吐了吐息,伸手將他拉起,拽著他往前走,嘴裡卻嘟囔了一句:“他不是我朋友。”
祁襄眉頭輕揚:“哦……”
走到鬼師娘娘大宅西側的貴賓樓門前,祁襄再次回頭,看了一眼蕭允墨和他肩上掛著那個早已昏睡不醒的程季,道:“我送師兄回去,公子也早些休息。”
蕭允墨望了一眼她牢牢抓著蕭敬虞胳膊的手,黑眸深不見底。
蕭敬虞醉意漸濃,有些遲鈍地沖他粲然一笑:“峻清你……早點歇息……”
“十三叔安。” 他語氣僵硬,如何也笑不出來。
祁襄扶蕭敬虞回至房中,將他放到床上,正要去倒茶水,卻被他握住了手。
“阿襄,你先坐下,師兄有幾句話與你說。” 他緩緩張開五指,卻並未將手收回。
她錯愕,卻還是在離他半步的位置坐了下來:“師兄有何事?”
蕭敬虞目色沉靜,彷彿從未喝醉:“你與峻清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為何突然投了軍?”
“這件事啊……頗為曲折……” 祁襄將晉陽王府的那樁事與他說了一遍,說到結尾處,她沉吟半晌,久久才道,“總之,他父親害死了我父親,而我又殺了他父親,如此說來,還真是血海深仇了。”
“年少情真,固然彌足珍貴,但若太過沉重,倒不如……” 他的眼中彷彿有焰光閃爍,“倒不如,不要太過執著,有些地方再美,終究回不去,或許看看其他地方……會有更好的風光呢?”
祁襄莞爾:“師兄慣會安慰人的。”
“我沒在安慰你……” 他倏地把她拉進懷裡,凝視她怔怔的雙眼說,“我是在說,阿襄也可以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