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東南角乳白色的五鬥櫥裡找來了一個幹淨的長頸玻璃瓶,灌了三分的水,把花一枝枝地插了進去。
遲秉文望著她在那裡忙活的一團細細長長的身影,想了想,道:“你一個人在路上不安全。”
“有什麼不安全?想當年我可是——”她兀地住了口,眯著眼沖他笑。
“想當年怎麼?”他眼裡閃過一抹懷疑。
瘦鵑咬了咬唇,眼睛滴溜溜的一轉,扯著嘴角笑道:“沒什麼沒什麼。”
遲秉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吟著道:“我陪你去。”
瘦鵑就等著這句話呢,她故作不情願的忸怩了一番。在遲秉文的堅持下,終於狡黠地笑道:“那好吧……車票錢你出?”
“我出。”
火車嗚嗚的響著笛,嘶鳴著,噴出一陣滾濃的煙。腳下站著的地板也跟著顫動了起來,月臺上的景物漸漸的朝後退,人影一個個的縮成了一小團。
瘦鵑透過火車車廂頂上的一排吊燈,看向遲秉文。
他是中等的身量,然而方正齊楚。他的身材並不高大,戴著一副茶晶色的眼鏡,但是一身結實的骨肉,使看他一眼的人,能感受到一種堅實,穩固,沉靜的印象,和對於一塊安固的磐石所受的印象一樣。
他倚在特等車廂的一張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莎翁的戲劇集。臉色仍舊是蒼白,但較之前幾天總算是多了一些血氣。
她是故意折騰他,她就是心裡不痛快,且有一種惡意的想要搗亂的心思——明日馮小嬋就該嫁進王家了,原書上說的是當日遲秉文跑去大鬧了一場,帶著馮小嬋一起“私奔”。
他要是今日隨她去了山東,自然要打亂了明日的安排。她在心裡竊喜,她就是想給他們兩個的感情使絆子——雖然無意於他,然而瘦鵑畢竟是個眥睚必報的性子。
至於她報複的程度,你只消看看從前她工作上的那些競爭對手的下場便好了。
車廂晃動了一下。遲秉文忽然把書合上,抬起頭來看她。
她慌忙把目光收了回來,佯裝著喝了一口茶,卻差點兒被嗆到。
他低低的笑出聲:“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誰看你了……。”瘦鵑不屑的撇了撇嘴,眼光斜斜的往地板上瞟。
秉文笑了兩聲,搖搖頭:“你還不承認。”
瘦鵑皺著眉瞪了他一眼,“……你長得好看?我看你?”
“我長得不好看?”
瘦鵑嚥了口車廂裡供應的溫吞的茶水,偏過頭去,看著車廂外黑洞洞的景緻,然而就是不開口。
“你怎麼忽然對彈簧廠有了興趣?”他忽然一本正經的問道。
“嗯……女人獨立的第一步,先賺錢。”
“彈簧廠是要倒閉的,你這是先賠了錢。”
瘦鵑聽不得別人質疑她的經商頭腦,蹙額反駁道:“哎呀,你們……你們男人家哪兒懂生意上的事情!”
他又悶聲笑起來,“好好好,我們男人家不懂。”
頓了頓,又道:“然後呢?賺了錢,還打算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