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賓館大門,向著來時路上見到的熱鬧小市場走去。
“出去打聽打聽,說不定會有線索。”任逸道。
剛出門不久,天上就飄起了小雨。已經是夜裡十點多了,小市場居然還是人頭攢動。
任逸看了一圈,發現一件有趣的事。白天這裡一片祥和,夜裡竟然多了許多瘦弱的老人,擠擠挨挨沿著街邊坐著,面前鋪著一小塊防水布,上面放著黑漆漆不知什麼東西。
任逸示意黃芪,兩人走進一個蜷縮在牆角的乾瘦老大爺。
大爺頭上戴著老式礦燈,應該也是從荒野裡扒出來的舊世界產物。電壓很不穩定,照在地上亮一陣暗一陣。
看到兩人的背影遮住面前的小攤,老大爺有些驚恐與討好地抬起頭,道:“小夥子……買、買菜啊?”
任逸藉著他額頭的礦燈這才看清,原來防水布上擺著乾巴巴、黑漆漆的東西,是一小把蔫頭耷腦的綠葉菜。
任逸抬頭掃了一圈,有些驚訝地開口道:“大爺,這麼多人……居然都是買菜的啊?”
聽到他這麼問,大爺的聲音突然多了一絲驚慌,立馬捧起那把蔬菜,舉到任逸眼前道:“小夥子,俺這是今天剛摘的,比、比他們的新鮮多了啊!”
任逸無奈笑了笑,看來老大爺以為他是要貨比三家。
這麼晚了,還下著小雨……任逸可憐這個還在買菜的老人,便問道:“大爺,那我就買你的吧。多少錢啊?”
大爺喜出望外,顫抖地伸出髒汙黝黑的手指:“七十流通幣……”
“什麼?”黃芪驚訝,“七十?七十在陵州能買半袋米了!”
“別、別走……”大爺猛然拽住他的胳膊,猶豫半天,面露難色,“那要不,用一頓乾糧換?”
任逸跟黃芪對視一眼,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們猜到流民堡已經混亂,當這種猜想落到活生生的人身上時,還是讓人覺得無比沉重。
“給你這個吧。”任逸從揹包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默默擺在了老人的防水布上。
老人愣了半天,用一種跟年齡不符的矯健抓起壓縮餅乾,使勁塞進了身邊那個髒汙的大布袋子裡,塞到了最底層。
任逸看了一眼,裡面裝的是撿來的塑膠瓶。
“謝謝你們了!”老人扯出一張報紙把菜卷好。
“菜您留著吧,我們只想跟您聊聊天。”任逸將菜放回防水布上,在老人面前蹲了下來。
“這,這……怎麼好意思要你們東西呢,”老人神色羞赧,趕緊把防水布上的泥土菜葉拍乾淨,“坐著歇會吧。”
“你們是陵州來的?一看就是不知道捱餓的滋味啊。”老人道。
“陵州來的?”老人旁邊站著一個面色枯黃的中年婦女,她連攤位都沒有,直接端著一個泡沫箱的蓋子,蓋子上攤了幾包碎成渣的兒童餅乾。
聽到對話,她也放下東西,湊了過來。
“你們來幹啥的?”她髒汙的臉上雙眼閃閃發亮,“是不是來送貨的?”
任逸愣了一下,點點頭:“對,是來送貨的。”
“太好了!終於來了!”
愣了一下,中年女人的雙眼逐漸瞪大,兩行熱淚不受控制地滾了下來。
“咱們有東西吃了!”她回頭,向著整條街上半死不活的蜷縮身影大喊道。
聽到她的聲音,數十個如木雕般呆滯的身影緩緩站起,臉上都帶著如夢初醒的神情。
片刻之後。
人群像是猛然反應過來一般,扔下手裡的攤子,爭先恐後集中到任逸身邊。
腳步聲、雨水聲,還有他們驚喜的歡呼。
“你是不知道,這一個月多來,菜價都貴成啥樣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激憤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