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快。”一直沉默著的科拉克斯緩慢地開口。“你應該提出一個更有見地的解決方案來,魯斯,你隱藏起來的那些智慧難道還不打算動用嗎?”
黎曼·魯斯咧嘴一笑,沒有回答,而是回到了眾原體中。
“首先,我們要讓他懺悔。”
伏爾甘堅定到恐怖地說——你很少能聽見他用這種語氣說話,這不是戰爭來臨前的保證,也不是他昨天站在他的子嗣面前向他們發誓自己不會再一次離開他們時的誠懇。而是一種更為深邃,更為赤裸的東西。
恨。
他恨這個東西。
所以復仇成了必需品。
“那麼,你想怎麼做呢,兄弟?”
聖吉列斯面色陰沉地問——他不是在針對艾瑞巴斯,亦不是在為那人渣對他的胡言亂語而生氣。他握住面色蒼白的福格瑞姆的手臂,給了他一些支援,並在這之後才繼續開口。
“肉體的刑罰對這樣一個純粹的邪惡之徒沒有任何意義。”伏爾甘說。“他不怕死,疼痛已經提高了一百倍,哪怕再高一千倍,我相信他也不會有什麼大的作用。”
他盯著暫時還沒有生氣的艾瑞巴斯,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應當尋求一個辦法,來令他的精神徹底崩潰。”
“我同意。”羅伯特·基利曼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點了點頭。
他的一隻手同樣放在福格瑞姆的肩膀上。
“那麼,我們要怎樣達成這個目的呢?這個東西很明顯從頭到尾都清楚地知曉自己在做什麼,他不是被蠱惑的,他是知曉一切後還選擇加入的。”科拉克斯說。
“純粹的邪惡自然要以純粹而簡單的方式來解決。”
一個聲音出現在他們當中,何慎言施施然地從虛空裡躍出。他動了動手指,艾瑞巴斯的嘴巴便徹底消失了——這不是個什麼比喻,而是一句白描。
嘴巴,進食、語言、進攻、呼吸的生物必備之器官,從艾瑞巴斯的身上消失了。
然後,他飄蕩到了法師那張辦公桌後方的一面牆上,貼緊,在牆壁的一陣不情不願的波動中,艾瑞巴斯貼在了那上面。
“艾瑞巴斯享受那種愚弄所有人的快感,他喜歡看見帝國從上而下的崩潰,並希望有朝一日能看見你們父親悔恨的模樣。我猜,這恐怕是因為一定程度是豔羨。惡人也是有著向善的衝動的,哪怕是他也是一樣。”
“在某個時刻,艾瑞巴斯或許也有著那種衝動。他想拋下過去的一切,從而成為一個更好的自己。且不說他的天性願不願意,他的理智很快就拒絕了自己。”
“艾瑞巴斯意識到,他不能這麼做,因為他不配。你看,這種人就是這樣。他們渴望美,敬仰偉大,但如果他們發現自己哪怕是伸出手也觸碰不到時,他們就會瘋了似的想要毀掉他們上一秒還憧憬的事物。”
法師包含惡意地一笑,轉過頭來,盯著因為他的出現額頭上開始冒出冷汗、顫抖不已的艾瑞巴斯,輕聲說道:“我希望你睜開眼睛一直看下去,艾瑞巴斯。”
“你會看見混沌的覆滅,人類的再一次崛起。你會親眼見證這一切,從今往後,你將不能再眨眼,不能再言語,不能再呼吸,不能再思考。你只能看,並感受。”
“你將見證一切——這是我的承諾,艾瑞巴斯。你希望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成為在泥坑中打滾的蛆蟲,但我們不是,人性或許可以黑暗,但決不可低賤至此。”
“而在一切結束之後......”
“我會解開你身上的一切束縛,你將再度擁有一切。我會期待地等待那一天的到來的,艾瑞巴斯,因為我非常想知道,你會說出什麼樣的話來。”
“你會懺悔嗎,艾瑞巴斯?”
已無法再發出任何聲音的懷言者牧師瞪大了眼睛,意識就此陷入凝滯,但這句話卻將持續不斷地永遠在他的思緒中停留,並不斷重複。
你會懺悔嗎,艾瑞巴斯?
你會的。你將親口打破自己那一點點所謂的惡人的驕傲,你自以為是個多麼了不起的人物,眾人皆醉,唯你獨醒,但其實不是的,你只是個沒膽的懦夫。
何慎言凝視著他,輕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