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句安這類在伐蜀失敗後失去大作用,又心懷故土的人,日後怕是有難言之禍要發生了。
不得不說,李簡的確是巧舌如簧,說得句安臉色多次變化,情緒起伏波動,到了後面句安只能夠搖頭苦笑,揮手讓李簡不要再說了。
他抬頭仰視帳頂,臉上露出回憶的苦澀神色。
“延熙十二年,夏侯霸投漢,魏國邊境防禦洞開,某率部跟隨那時還是衛將軍的姜伯約北伐,奉命在麴山築城防守,為姜伯約吸引住大股魏軍,創造斷絕河西的戰機。”
“面對重重圍困,哪怕糧、水皆斷,某也激勵將士煮革化雪、堅守不降,可援軍呢——”
“援軍遲遲不至,任憑敵圍困千重。姜伯約的兵馬早就退回到了蜀中,放棄了我等。無奈之下,某與李歆只能夠投降了魏軍,有家不得歸,有國不能返,在魏國寄人籬下,飽受煎熬,這一熬就是十五個年頭,十五個年頭,整整十五個年頭,你們可知道!”
情到深處,句安雙拳緊握,滿腔憤懣之情如潮水般噴薄欲出,這些年他胸中塊壘終究難平。
“某是力盡而降,那時就絕了歸漢之心,是漢家有負於我在先,既成棄子,恩義俱絕,如今為何我還要回去。”
看到句安越說越激動,甚至按著案几支起身子站了起來。
李簡與姜紹迅速交流了一下眼色,既緊張又激動。
對方既有心歸漢,又被李簡說動,突然言辭激烈,乃是事前己方早有預料的癥結在內心發作了。
只要能再順利去除其心底芥蒂,這一趟使命十有八九就能成功了。
姜紹向李簡微微頷首,按照之前的預想和排練,出列行禮,打斷了句安言語。
“句將軍!”
“你是何人?”
自進賬後姜紹一直沒有開口,句安也把精力放在巧舌如簧的李簡上,本以為他只是一名普通副手或者護衛,可現在看來,這個人只是蟄伏不動,他似乎才是壓軸出場的重要人物。
“在下乃漢輔漢將軍姜紹!”
“你就是姜維假子,那個斬殺了鄧艾的姜紹?”
句安內心異常震驚,身軀重新落回席位上。
由不得句安內心不驚詫震動,自己面前這個人,可是堂堂漢大將軍姜維的假子,前不久斬殺了魏國名將鄧艾,風頭一時無兩,名氣震動敵國的輔漢將軍姜紹姜子復。
雖然鍾會宣揚鄧艾利令智昏,深入蜀地後不與自己前後夾擊劍閣,反而孤軍南下,才最終導致全軍覆沒的悲慘下場。
可鄧艾畢竟就是鄧艾,魏國名將,立功無數,在軍中名望不小,斬殺他的姜紹自然而然聲名鵲起,在敵國中上層將校中賺得了偌大的名氣。
可就是這麼一名重要人物,竟然孤身冒險,一路來到自己的面前,而姜維竟然也狠得下心,派遣他這個假子親自前來,足見他對自己歸漢的重視程度。
或者說,對方深入虎穴,為國家不顧個人安危榮辱,自己身為長輩,剛剛的那些怨言,在這個青年人的實際行動面前,豈不要相形見絀、羞慚赧顏。
姜紹見狀,趁著對方內心劇烈震動的時候,按照事前打好的腹稿展開說辭攻略。
“當年家父所領之軍,兵不過萬,意欲以寡敵眾,結果解圍失敗,致使將軍及諸多忠臣義士陷身敵國、飽受煎熬,家父常言,是他有負於將軍,非漢家有負於將軍也。”
說著話,姜紹從胸前掏出貼身物品,一面年代久遠、殘破且留有血漬的漢軍旗幟緩緩展開,繡在正中的“句”字仍然清晰可辨,映入句安眼中。
“大漢延綿四百載,恩澤深厚,將軍羈留敵國,家中不曾有一人遭罪連坐,朝廷官府時時供養不斷,後嗣子弟擇才錄用,足鑑其恩。”
“如今大戰在即,家父身負三軍重任,不能親自前來,只能派小子代為向將軍謝罪,他在營中翹首以盼,要當眾斟酒向將軍賠罪。還望句將軍以家國為重,盡去前嫌,與我等同心戮力,再保漢家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