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郡主平常以“齊兄”示人,顯然是嫌郡主的身份招搖累贅,敗壞興致。明月郡主不以身份壓人,胸襟坦蕩,舉止磊落,又待自己如上賓,周宏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敬佩感激。
明月郡主與自己只是隨意出門,沒有刻意著裝。適才這四個豪奴見鄭業穿著精緻華美,壓過別人,又有請函,便對鄭業恭敬有加,神色間卻對自己與明月郡主頗有輕怠。周宏最鄙視這種狗眼看人低的神色,心中冷哼一聲,從錢袋裡掏出二兩碎銀,丟與四人。這四人拿到賞錢,頓時喜色盈面,連忙對明月郡主、周宏躬身施禮。郡主嘴角輕笑一聲,不以為然,帶著眾人邁入大門。
我每月的俸錢不過五兩,這一下花去二兩,心中隱隱肉痛。
一進院子,奢華富貴之氣迎面撲來,滿眼雕樑畫棟、奇石異草,讓人心旌搖盪。一行人過了兩棟樓,穿過兩道遊廊,周宏遠遠望見一團人站在盡頭門前,恭恭敬敬站著。待明月郡主走近,這群人連忙躬身行禮,一時“齊兄”之聲不絕於耳。
寒暄一番,眾人進屋入座,明月郡主自然落坐首席,大家圍著她坐定,言語目光中皆以她為首,眾星捧月一般。
明月郡主親隨的那兩個護衛,依舊站在她身後,一左一右站定,鐵塔一般,一言不發。
左次席郡主定給周宏,周宏見推辭不過,只得坐下。剛才那位出來迎接的少年居右次席,這人顯然是今天的東道主王博。
屋裡的陳設極盡奢華。桌椅傢俱一律赭色紫檀木,雕著精緻的圖案花紋;桌上的酒具茶盞是大赫最有名的定州窯精品,精美非凡;牆上掛的字畫也是名家所書,讓人流連。就是把我家的客廳搬到這兒,也不過如此。空中瀰漫著淡淡茉莉花香,這是一兩銀子一餅的花露薰香,一般的大富之家只有來貴客時才捨得用。我那小院與這兒一比就是個狗窩!周宏暗暗感嘆。
酒桌上盡是稀罕的瓜果菜蔬,正前方的案几上,擺著一張七絃琴,長約二尺,通體赭黃,只有尾部有一塊焦黑痕跡。
這真是古籍中記載的“焦尾”?周宏盯著琴暗暗思量。上古時一代樂聖蔡聖人一日去朋友家做客,忽聞隔壁廚房傳來燒火的噼啪聲,他覺聲音有異,竟不顧禮儀,猛然衝進廚房,從火堆裡搶出一根燒著的木頭。蔡聖人依據此木的長短形狀,製成了一張七絃琴,彈奏起來音色美妙絕倫,蓋世無雙。因琴尾留有一抹焦痕,故取名“焦尾”。
這可是傳說中的寶物,究竟是真是假?
“這位乃國鼎公的四公子,今年的會元,周宏!”明月郡主介紹,欣賞之意溢於言表。
周宏連忙起身,向眾人施禮。
“這是兵部尚書的三公子夏侯定,這是雲宣國的安定王……”
王博向周宏一一介紹。
介紹完,明月郡主命屬下拿出伏星弓,讓眾人鑑賞一番,接著把來意一講,對周宏的學識才氣又是一番誇讚。
這個公子哥富貴圈子已然形成良久,互相熟識,唯獨周宏是外人。周宏是國鼎公的庶出,地位不高,又被大夫人所憎,在府中深受欺壓,有人早有耳聞。
把如此稀世寶弓贈與周宏作賭注,已經讓人饞得眼中冒火。此刻,明月郡主把周宏捧成貴賓,蓋住眾人風頭,這就引來了嫉妒!
從一些火辣的目光裡,周宏感到了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