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市局刑偵處處長代英用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才把手頭的事情打發完。國企改革,工人下崗,東南亞金融危機,國慶節、中秋節,再過去就是元旦、春節、各種各樣的會議和活動,再加上又到了農閒時分,農民又開始大量湧入城市,發案率居高不下,任務繁多……
看看錶,已經是下午下班的時候了。
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裡,儘量讓自己發木發脹的腦子能清醒一些。
等到腦子裡亂糟糟的思緒稍稍理順了一些,王國炎的影子頓時又凸顯了出來。
他拉開抽屜,拿出剛才趙新明送來的那一摞照片,又翻看了好半天。
該不該把這些情況告訴何波呢?
沒用。這些照片能說明什麼?什麼也說明不了,至少目前是這樣。其實自從何波給你打來電話,到目前為止,可以說你什麼也還沒有做。但你當時曾給何波說過的,不管有沒有情況,都儘快回一個電話,現在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你一個電話都沒打過。那就放到晚上吧,乾脆發一個電傳算了。
該不該把這些情況給有關領導通通氣呢?暫時也不用。因為截止到現在,真正有用的,可以說明問題的證據你一個也還沒有。見了領導你給他們怎麼說?再等等吧,等有了更新的情況再說。但就這麼幹等著嗎?等著趙新明幾個人的新發現?等著何波那兒的新訊息?
看著眼前的這些照片,他突然又想起了張大寬。對了,應馬上通知到他。這個案子決不能讓他參與,應該立刻讓他終止行動。
※※※二十分鐘後,他便趕到了張大寬的汽車修理點。
這次他開的是桑塔納,沒有騎摩托。他想把張大寬叫到車上來,免得再在他那個窄得轉不過身來的小屋子裡手忙腳亂地招呼他。
在汽車修理點忙乎的是幾個從來沒見過的生面孔。
一個年齡大點的看是公安牌照的車,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問:
“師傅,要修車嗎?”
“你們的老闆呢?”代英徑直問道。
“哪個老闆?”
“就你們修理點的老闆呀?”
“……我就是,有事呀?”話音畢恭畢敬,越發誠惶誠恐。
“你就是?”代英一驚,“……那個張大寬呢?”
“噢,你是說那個老張呀。”一副恍然大悟,如釋重負的樣子,“他不幹啦,把這兒租給我啦。”
“不幹啦!”代英又吃了一驚,“什麼時候?”
“今天中午他找的我,下午就把這地方交給我啦。”
今天中午!代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這就是說,今天上午自己一找了他,他在中午就做了這樣的決定。
張大寬連生意也不做了,全身心地投入了對王國炎一案的調查。
他根本沒料到會這樣!
難怪他昨天在問一些問題時,會有那樣的一種情緒。
沒想到他會這樣,真的沒想到。
代英再次感到了一種深深的內疚。相比之下,老百姓比自己要真誠的多,也負責任的多。
“師傅,是不是這兒的老客戶呀?沒關係的,咱們一樣優惠。老張怎麼做的,咱們就怎麼做……”
代英突然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耳旁的說話聲幾乎一句也沒能聽進去。此時此刻的張大寬會在哪兒?還有他的家,他好像記得是一個非常偏僻的地方。挺難找的,他真的已經想不起來了。當時記得只去過一次,晚上,還是別人開的車,曲裡拐彎的,打聽了好久才找到。說來也真慚愧,昨天走的時候,只給大寬留了一個自己的電話號碼,就沒想到留下大寬的電話號碼。只想著讓別人聯絡自己,就沒想著自己去聯絡別人。
“喂!聽我說。”代英突然發問,把那個新老闆嚇得一跳,“你知道張大寬家嗎?”
新老闆搖了搖頭,“不知道,真的沒去過。”
“張大寬下午再沒來過嗎?”代英有點不死心,。
“師傅,你是修車還是找他?”
“找他。”
“那你不早說?”新老闆慌忙說道,“他倒是給我留了一個BP機號碼,說要是有什麼人來找他時,就讓人呼他。”
新老闆一邊說著,一邊在身上的口袋裡掏來掏去。好一陣子,總算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來,兩隻手捧著,顫巍巍地向代英遞了過來。
※※※沒有一分鐘,張大寬便給他的手機回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