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過容商二老以後,在還沒有正式投入河宕遺址的編寫報告的時候,蘇亦忙裡偷閒,抽空梳理二老的生平與學術成就。
這型別的文章寫作,蘇亦之前就寫過唐蘭先生生平與學術成就,已經擁有一點的經驗,不算菜鳥了。
然而,蘇亦不打算按照之前寫《天下誰人不識君——唐蘭先生生平及學術貢獻》的文章模範來書寫,他打算提升一些文章難度,直接把容商二老放在一塊比較,有點類似於之前寫《朗達瑪滅佛與唐武宗滅佛之比較研究》。
還擬定了一個《從書法篆刻到古文字學大家——容庚、商承祚並論》。
他也沒打算要投稿,就是先寫出來,算是一個階段性學習的總結成果。
容商二老,要論學術成就,肯定是容老更大,因此,蘇亦先把容庚先生放在前面論述。
要研究容庚,就必須要了解其生平。
他出生於東莞,前世,這座原本平平無奇的城市,因為某個偉大的事件舉世聞名,其實放在歷史大背景下,東莞並非一座暴發戶的城市,衣冠南渡,氏族南遷,東莞文風漸濃,經過明清兩代的發展,公私學館眾多且體系完備。
僅在容庚出生地莞城,不足1.5平方公里內就設有傳統學館18所。
容庚更是望族子弟,當然,對其影響最大的就是四舅鄧爾雅。
其意義類似唐文治之於唐蘭。
鄧爾雅在美術方面,可以說是全才,詩、書、畫、印兼通,尤善治印。刻印在南方卓有聲譽,名震一時。
實際上,鄧家治印到鄧爾雅已經傳了11代,鄧爾雅曾說,「我家篆刻尋常事,不斷相傳有印人。」
容庚少時隨鄧爾雅學治印,治印需習字,於是容庚就由印及字,對金石古文字的興趣大增。許慎的《說文解字》、吳大澂的《說文古籀補》以及段玉裁的《說文解字注》等,都是容庚時常翻閱的書籍。
實際上,蘇亦也是這樣過來的。
相比較容庚,蘇亦的「小學」是由奶奶啟蒙,治印則隨爺爺,也算是家學。
中學畢業以後,容庚在東莞中學執教,花了6年的時間完成《金文編》4冊初稿,這也是他學術之路的敲門磚。
羅振玉就是因為這書,把他推薦給馬衡,馬衡看過《金文編》後,決定不予考試,破格錄取他成為北大國學門研究生。
讀研期間,他繼續完成《金文編》,這書也成為他的研究生畢業論文,一畢業,《金文編》就在羅振玉的贊助下成功出版。
一出版,就讓他揚名學界。
當年,能夠出版專著的學者,鳳毛麟角,別說20年代,就算是七八十年代,有代表作的學者也極少。
容庚畢業,順利留校在北大執教,第二年被聘請為燕大的襄教授(助理教授),後擢升為教授,主講文字學,又開設了金石學、甲骨學、考古文字學、簡體字等課程。
這就是容庚執教生涯的開始。
後來,抗戰爆發,燕大保持中立並沒有南遷,結果,太平洋戰爭爆發,41年日方關停燕大。
42年的時候燕大在成都覆校,因為各種原因,容庚去了偽北大執教,成為宿白先生的老師。
這段經歷,可以說是他人生一大黑點,抗戰勝利,北大代理校長傅斯年直接就清退當時的偽北大教員,也包括容庚。
他想要抗爭,卻不成功。
當時,容庚還直接在《北平日報》上發表的《與BJ大學代理校長傅斯年先生一封公開信》上就無奈地表明:「我有子女,待教於人,人有子女,亦待教於我,出而任教,餘之責也。策日寇之必敗,鼓勵學生以最後之勝利屬於我者,餘之責也。」
其實,公開信很長。
他的理由也不止上面這些。
他說,燕大在成都覆校,已經很多名同事過去,八妹容媛也過去,他留在北平是有原因的。
第一、他覺得日寇必敗,無勞跋涉。
第二、他認為自己喜歡整理卻缺乏想象,沒有書本沒法寫作。
第三、他覺得自己二十年來蒐集之書籍彝器,世所希有,未忍捨棄。
第四、他認為自己素性倔強,可以證明自己的堅白(形容志節堅貞,不可動搖。)
此外,他還覺得北平淪陷,政府軍隊倉皇撤退,根本就不給人民內遷的機會。
還說自己受到不少的傷害。
還說自己有子女學生要教導。
當教師是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