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安傑麗卡的話,凱因正準備反駁,卻突然愣住了。
“偽善者”這個詞給了他不小的打擊,讓他一時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語言反駁。
在他的行為準則中,“善惡”其實是比較模湖的。能做到對敵人不心慈手軟,對盟友不拋棄背叛,他便可以心安理得。
他無意作惡,也不想行善,相對於“善惡”這種空泛的概念,他更希望做一個調停人。
調停人類與血族的關係,讓兩個種族能夠和平共存。
然而安傑麗卡的話徹底擊碎了他一直以來的努力掩飾的事實,將他最不想承認的事情擺在了他眼前。
“人類跟血族不存在什麼共生關係,沒有血族,人類會過得更好。”
他只是一廂情願地給血族的寄生行為加上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共存什麼的,人類的保護者什麼的,這些理由連他自己都信了。
“殺了我,你們也改變不了什麼。”凱因對安傑麗卡說道。
他的氣勢已經沒有剛才那麼足了。
“改變什麼?你在想什麼啊?我們不是為了改變什麼才來刺殺你的,殺死你就跟處決一個殺人犯一樣,是為了貫徹正義!”安傑麗卡說道。
“我見過很多跟你一樣,打著正義的幌子對無辜者動用私刑的人,因為他們所能仰仗的,只有單薄的‘正義’。”凱因說道。
“別擔心,你接下來還會見到更多,直到你的頭顱被掛在劍尖上!”
“在那之前,你想過自己的處境嗎?現在是你的頭顱即將被摘下!”凱因有些氣惱了。
“那又如何!我死得其所!”
江笑談能感受到凱因的身軀傳遞過來的憤怒,他有些擔心安傑麗卡的安全了。
好在他知道歷史無法改變,安傑麗卡在朱夜帝國崩潰後,又活了很多年才離世,顯然凱因並沒有惱羞成怒殺掉她。
“其實從一開始,辯論的主動權就把握在安傑麗卡手中了,凱因……從原點上就被帶偏了。”江笑談說道。
“呃?”瑪格麗特有些茫然,她一直以為,凱因正在醞釀著一場反擊的風暴。
在她的心目中,完美無缺的凱因大人不可能在辯論中輸給這種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
然而江笑談卻能看出來,凱因掉進了安傑麗卡的預設立場裡,把自己看做了一個偽善的掠奪者。
“血族既然已經誕生了,就有為了生存而奮鬥的權利。同樣的,因為血族的生存擠壓了人類的生存空間,所以人類又天然有著反抗血族,爭取自己的生存空間的權利。”江笑談說道。
“兩個種族的預設立場不同,原本就是生存競爭的關係,像安傑麗卡這樣以本種族的公平正義要求對方,是毫無意義的。”
這種矛盾天然不可調和,因為任何一方的妥協都是在讓出自己的生存空間。
只要承認這一點,安傑麗卡的論點都可以不攻自破。但凱因卻沒有這麼做。
江笑談覺得有些奇怪,凱因不可能想不清楚這一點。
因為凱因有著跟他相似的思考方式,甚至很可能——他就是凱因,凱因就是江笑談。
為什麼凱因會掉入這樣的邏輯陷阱中呢?
因為來自帝國和莉莉絲的壓力,讓他處在一種會鑽牛角尖的狀態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