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岩的採集並不麻煩,而且在國內分佈地中,很大一部分就在洛陽,所以,楊侗派出去負責採集這種石頭的人很快就每人背了一竹簍回來。
而楊侗自己,則在皇宮內當著高士廉的面,將普通的煤進行煤焦化處理。
所謂的煤焦化,又稱高溫乾餾,是以煤為原材料,在隔絕空氣的環境下加熱到950°C左右,經過高溫乾餾的煤炭會變成焦煤,這是重要的有機合成工業材料,而這材料所產生的副產品,就是煤焦油,也就是瀝青。
密閉及隔絕空氣的環境道家已經為他解決了,密閉抽汞釜就可以完成這一點,可在隋朝想要達到950°的高溫卻不容易做到,也多虧了楊侗有化學底子,曾經弄化工廠的時候經常與高溫打交道。於是,硫磺升溫法便成為了提升溫度的主要方式,他甚至都不用找窯場用密封的窯口進行提溫。
密閉抽貢釜在硫磺所提供的高溫環境下很快將煤進行了高溫處理,焦化過程中所產生的氣體、焦油會順著綁滿了冰的導管經過冷凝而出,這氣體,就是能要人命的煤氣,焦油則是楊侗所需要的瀝青,也叫煤焦油。
由於煤焦油溫度穩定性差,所以在現代社會中的某些特殊年代哪一開始修路了就會看見馬路邊上架著一口瀝青大鍋,鍋內是咕嚕咕嚕不停冒泡的瀝青,這一次楊侗以同樣的方法整治瀝青,將每一滴經過冷凝形成的煤焦油滴入鍋內,大鍋的下方則用木柴不斷的增溫,於是,他面前也出現了濃稠的瀝青開始在鍋內冒泡。
“陛下,這是?”
高士廉與這個時代一樣都沒有見過瀝青,看著黑乎乎還在冒泡的煤焦油滿臉驚訝。
“這就是朕和你說過的東西,這東西塑性較差,不能如同陶土一樣燒成日常用品,但黏性特別好,可以將形狀不規則的石子在大量煤焦油灌溉下鋪平,同時具有很強的防腐性,也就是說,雨量大一些也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楊侗正說著,宮內的監門府士兵已經開始鋪路了,一邊鋪平石子,一邊用一根扁擔扛起巨大的木樁子夯實路面,這兒,就是一會澆灌瀝青之處。
“經煤焦油灌溉的路面晾乾以後,會十分平整,不光運送軍械、士兵的車可以在上面走,老百姓的驢車、家畜走在上面也不會對路面造成任何威脅,只要養護得當,一條路可以用很多年。”
反正這個時代也沒有動則幾十噸的卡車在路面上呼嘯而過,光是憑藉現有的,楊侗覺著這種路可以使用現代社會的兩倍甚至三倍時長都不成問題。
一段只有幾米長的路面被監門府士兵很快夯實,隨即士兵在缺乏現代化裝置的環境下竟然用瓢去一瓢一瓢的澆灌煤焦油。那煤焦油灌溉在路面上以後,順著玄武石碎石子之間的縫隙開始矇頭往下鑽,幾乎侵佔了所有空間之後,又在玄武石上凝結厚厚一層才作罷。
楊侗不會修路,他也感覺出了這麼做很浪費材料,可奔著化學實驗中所有結果必須經過多次試驗才能得出標準答案的特殊性,卻並沒有阻止手下人這麼瞎貓碰死耗子的浪費,他也想看看如果煤焦油過多會對路面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一條漆黑而平整的路面在眼前逐漸成型時,高士廉徹底愣在了眼前,原來‘路’並不一定要如同秦始皇修馳道那麼浪費、也不需要楊廣徵集百萬民夫再修馳道般誇張,若是眼前這個小皇帝這種方法可以大量推廣,光靠玄武石、煤兩樣東西就能讓城與城之間鋪滿這種路,那天下之大又何處不可去呢?
“高先生,你覺著朕將這種路面鋪遍全洛陽可好?”
“不可!”
驚訝中的高士廉瞬間阻止道:“萬萬不可,陛下。”
楊侗看著高士廉,沒聽懂這是什麼意思的問道:“這造福於民的事,不好麼?”
“臣並沒有這麼說,臣說的是,陛下現在這麼做,並不好。”
“為何?”
高士廉侃侃而談:“文帝為何被百姓推崇、認可,陛下可知道?”
隋文帝的功績怕是每一個讀過歷史的人都清楚,光是平定突厥邊患一項,就已經讓後世頂禮膜拜,更何況他的豐功偉業不僅如此。但,楊侗什麼都沒說,而是看著高士廉:“願聞其詳。”
“文帝乃北周宰相,先立下了赫赫軍功而後揚名天下,這樣的人別說平定突厥、創辦科舉,哪怕日日躲在深宮中偶爾做一點小事也會被人津津樂道。因為百姓知道他是誰,眼睛裡有他。”
高士廉又問:“陛下,這幾日我住在城北客棧,也曾聽聞羅士信將軍與您平鄭公府一事,這等為正國法剪除奸逆之事,可知百姓又是怎麼傳的麼?”
他沒等楊侗詢問,繼續道:“每當提及此事,百姓們會極為興奮的聊起每個戰鬥細節,偏一旦有人問起事件起因,就會在哀嘆一聲後,說出一句‘王公貴族間的生死相搏哪有道理,無非是權力之爭,最後苦的還是咱們老百姓’。”
“陛下聽明白了麼?您想做的事,老百姓不明白,甚至連清理滲井這種本來就是為了造福百姓的事,在他們嘴裡也傳成了宮內也出現了汙水,這才惹來陛下的憤怒。”
“如今陛下又有了這……瀝青,可老百姓眼中卻沒有陛下,莫非陛下要等到把一件件好事都做出了效果,在默默無聞中慢慢感化這些愚民麼?正如百姓們看見一位好官那樣形容道‘可惜了這位大人了,當今朝堂卻不是個為民請命的天下,有條好腿都不如有張好嘴’。”
宣傳。
高士廉說的就是宣傳,他在告訴楊侗政治家是如何透過宣傳獲取民心的,但那一句‘有條好腿不如有張好嘴’確實讓楊侗有些掛不住臉。
“高先生,這句話是何人所說,還是百姓都這麼認為?”
高士廉很詫異:“莫非陛下還打算因為一兩句流言而報復百姓?”
“並非如此,朕只是在計算該如何挽回局面。”
“臣替陛下想好了。”
“哦?”
倆人站在陽光中被暴曬的道路前,高士廉早有準備的說道:“陛下,‘俗講’是如今百姓們非常喜歡的戲曲形式,據說起源於佛教,最早是佛教用來講故事教化百姓的,後來有人看這東西能聚眾,便以此賺錢。他們也開始不光講佛門故事了,什麼始皇帝統一六國,霍去病縱馬邊疆都很受人喜歡。為什麼,不能再多出來一套全本的《幼帝新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