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之垂眸,看向虎口處的厚繭,卻沒再說下去。
他怎麼會知道,大抵是曾經想不明白,想要知道自己的母親,為何這麼會這麼討厭自己。
“景之,你我是母子。”
高氏的聲音忽然緩了下來,打斷了他的思緒,也收起了適才的憤怒,難得的低下了頭。
“你我血緣至親,誰都比不過,那丫頭你喜歡,我不碰就是,可你父親的事,你該仔細告訴我。”
像是生了悔意,高氏說著竟也落了一滴淚,“至於已經離去的故人,沒必要再有牽扯,母親不怪你今日沖動,也不會讓外人知曉此事,大夏重孝,母親再如何,也會全了你的名聲。”
“名聲?母親覺得,我會在意?”
裴景之回神嗤笑,瞧出面前的人眸底生出忐忑,他將長劍丟回給一側滄雲,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衣袖,而後轉身。
“若要告我不孝,母親隨意,不過母親如今最好醒一醒,先瞧清楚眼下是何處境。”
“景之,你一定要對母親如此狠心?你看看這天下,哪有反目成仇鬧到人盡皆知的母子?”
“是啊——
所以如今行到這般地步,母親你,滿意了嗎?”
那道背影終是踏了出去。
裴景之再未回頭,只有毫無情緒的輕笑落下。
門開啟時,外頭杖責的聲音隱隱傳了進來。
高氏忽然生了恍惚,好似想起曾經的某一日,在她這個兒子還年幼時,為了讓他低頭,她狠狠責罰了一個陪同他長大的小廝。
就在他院中,當著他的面,和此刻一般。
那日的天比今日冷了不少,漫天冰雪,將他凍到快要沒有聲響。
後來他確實變了,高氏開始想不起,在這聲冷冰冰的母親之前,她這個兒子,是用怎樣的語氣,在喚著她。
陸寶珍瞧見裴景之的第一眼,便覺得他有些不高興。
男人朝著老夫人請了安,而後轉身瞧她,同她隔著些許距離。
“那些藥,寶珍可收下了?”
許久沒聽見裴景之這樣平靜有禮的語氣,陸寶珍抬眸看了過去。
沒有了昨日的那股逼迫,眼前的男人站於遠處,身如寒松,眉目清雋,好似對她並無不同,唯有那雙看過來的眸子,壓著些她瞧不懂的暗。
可他確實不同於昨日。
陸寶珍福了福身子,猜測著他或許,也給他自己留了餘地。
“收下了,多謝景之哥記掛。”
“嗯。”
男人淡淡應下,未再言其他。
在他突來的淡漠中,陸寶珍想要開口的話嚥了回去。
本想提一句不必再去醫館,可瞧見他眼下神色,陸寶珍只覺,兩人大抵不會一同出去。
想了想,她低頭,準備先行離開,讓他們祖孫二人能好好說話。
“老夫人,寶珍先回院了,千萬記得不可貪涼的東西,便是送來的新鮮果兒,每次也得少吃一些。”
裴景之移開的目光又落到了她身上,陸寶珍有所察覺,可直到離開,她都未曾抬眸去瞧。
只是沒多久,原本該在屋裡的人忽然出現在她身後,聲音落下,同適才一樣平淡的語氣,可還是莫名讓她心頭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