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歷人間是修行中不可或缺的,但遊不過是走過的路,歷才是真正的修行。”樓主說罷打了個哈欠,春困秋乏夏打盹,此刻他便是乏了。
見寧不語還在那回味,樓主實在困得不行,懶得多等,繼續說道:“我這小徒弟今年剛滿十六,未曾出去見過世面,雖然還沒踏入修行的大門,但對你來說,他便是你的機緣。”
“煩請樓主直言,晚輩實在看不出機緣何在。”
“你只需知道,明日天亮,你們二人一同出發遊歷,一路上只要你保他無恙,我便保你圓滿入合道,否則這路可就斷了。”
樓主不願多費口舌,實際上他就是倚老賣老,就算沒有凌霄,寧不語運氣好遊歷幾年也能圓滿破境,只不過現今能讓凌霄有個免費的護衛,何樂而不為呢。
“好,晚輩也不再多說什麼,我寧不語起誓,定保其無恙。”寧不語也不是優柔寡斷之人,思來想去,樓主也沒必要逗弄自己,當即答應下來。
“這一路,能不能保住機緣就看你自己了。”樓主又添油加醋了一句,而後便又側臥了下去不再理會眾人。
此刻寧不語篤定了凌霄就是自己的機緣,哪怕凌霄對他的態度充滿了恨意他也並不在乎,沒有什麼比站上山頂更重要。
與樓主辭別,寧不語在莫忘憂的指引下離開了小竹樓,只待破曉時分,和自己的“機緣”開始遊歷凡塵。
送走寧不語,莫忘憂心事重重的又回到竹亭,饒是寧不語因機緣而不會對凌霄下手,又或是因為老師的威壓,但至親之仇終究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讓莫忘憂心神難安。
“胖娃兒,這般愁眉苦臉的,老夫還沒西去呢。”樓主眯起眼睛撇著莫忘憂。
“老師,無論如何,凌霄對寧不語的仇恨是融進骨子裡的,這一路上難免會生出事端。”莫忘憂見樓主開口,趕忙將心中所想道出。
“我要的就是他把仇恨宣洩出來,反正他也奈何不了寧不語,寧不語也不敢對他下手,這麼好的宣洩物件,豈不美哉?”樓主說罷又合上了眼睛,這次是徹底不願開口了。
莫忘憂聞言,沉默的站在一邊思考著,就這樣兩人各顧各的過了好一會兒,莫忘憂像是想通了什麼,默然離去。
橘黃的朝陽灑滿大地,隨著五師姐養的公雞一聲長鳴,新的一天悄然而至。
凌霄揹著行囊走出屋子,像往常一樣關上竹門,只是這一次再開啟竹門就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他轉身沉默的看著小竹樓的高房矮屋,還有荷花常開的池子,以及池子中央空蕩蕩的竹樓。
嘆了口氣,凌霄邁動腳步,走過每日早讀的藏書樓,走過每日藥浴的煉藥房,走過的每日習武的練武場,走過每日薰陶的竹韻閣,最後與小菜園的瓜果動物們不捨道別。
近十年的朝朝暮暮,這裡早就是凌霄的家,如今便要遠行,心中自然難捨難分,這裡的一花一木都和家人一樣讓他難以割捨。
“小六子,馬上就能出去玩了,還唉聲嘆氣些什麼?”
五師姐靈動的嗓音從身後傳來,凌霄聞聲立馬回頭看去,這一看便是朦朧了雙眼,“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四師姐、五師姐......”
小竹樓一眾師兄姐都在他身後站立著,他們臉上的微笑如春風般和煦,讓凌霄感受到了熟悉的溫暖。
“此次遊歷,斷不能丟了小竹樓的臉面,這把劍你拿著防身,你雖沒有修為,但普通的化神境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你。”大師兄將手中握著的長劍遞給了凌霄,以凌霄的強悍肉身和一身武學,一般修行者斷然不是其對手。
“大師兄這把劍可不是凡品,你可得好好珍惜,我呢沒什麼積蓄,這塊令牌是古越國嵐森書院院長贈與我的信物,你遊歷到建寧郡可去尋他白吃白喝白拿。”莫忘憂費力的從繃緊的衣襟中掏出一塊刻著嵐森二字的令牌,扣扣搜搜的交給了凌霄。
“我和你四師姐平日裡教你的禮儀教養可不能忘了,我倆已經知會弈林軒和百音坊,他們在各個大城都有分舵,拿著你三師兄給的令牌就能證明身份。”二師兄話音剛落,早已忍耐多時的四師姐立馬接過話茬。
“講半天不見重點,小六子,這一路上餓了乏了便去這兩家,千萬別苦了自己,那兩家都是自己人,千萬別覺得不好意思。”四師姐本就是多愁善感之人,此刻為了凌霄也是強忍著情緒。
“小白平日裡就跟你熟絡,看來是你將它養的極好,這次出門就讓它陪著你吧,你和它都要完好的回來哦。”五師姐吹了聲口哨,一匹軀幹壯實,四肢修長的白馬從小菜園裡走到了凌霄身邊,用它那碩大的腦袋蹭了蹭凌霄。
看著師兄姐們,凌霄千言萬語都卡在喉間無法開口。
他將頭撇向池邊草叢,只見滴滴露水壓彎了花兒的腰肢,最後滲過青草滋潤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