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於是兜兜轉轉,衛寧瑤又回到了我的身邊,在茶肆打雜。
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確實想盡所能做些事情。一大清早,她提了一桶水,踉踉蹌蹌地往後院走。就這麼點距離,她歇了三四回,還灑了半桶水。
店裡的夥計看不下去了,趕忙搶過水桶:「衛姑娘,你這活幹得,不如不幹。」
衛寧瑤的鞋襪全濕透了,尷尬地搓搓腳,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我坐在櫃臺後,沖她一招手,開口問道:「還記得怎麼打算盤,看賬本嗎?」
她怔住,遲疑地點點頭:「記得一點,但是五年沒碰算盤了……」
我又問:「我記得你繪得一手好丹青,不知生疏了嗎?」
她面露尷尬:「已經許久不畫了……」
「那詩賦呢?」我微微蹙眉,「插花、焚香呢?」
衛寧瑤恨不能將腦袋埋進胸脯裡:「寶兒姐,自打我嫁入梁家,琴棋書畫全都荒廢了。我,也沒時間讀書……」
我打斷了她:「那你終日忙什麼呢?執掌中饋?還是打理你的陪嫁鋪子?」
她心虛地支吾著:「中饋是大嫂嫂在管……我,我忙著……忙著……」
她說不出口,可我已能猜出一二,無非就是忙著喝藥湯,被婆母挑理,坐在屋裡悲春憫秋,聽後院裡的小妾們聒噪,然後等她那便宜夫君回來,求他「賜」個孩子。
我將算盤推給她:「明天之前,把這半年的賬算完。我會來查,一處錯處,扣一日工錢。」
她脫口而出:「我不行……」
「為何不行?」我不悅地皺起眉頭,「當姑娘時做得,嫁了一次人就做不得了?沒這種道理。」
「不行」「不可以」「不對」,諸如此類的話,在她嫁作人婦的這五年裡,定然聽了不少,以至於把她從內到外醃入了味。
現在,該給她散散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