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顏後退的這一步踩在了沒有半點水漬的青石板上。
今夜大雨滂沱,這會兒雨仍未住。按照這種情況來看的話,青石板上此時也應該繼續存著一層薄水才是。可是現在青石板上竟是沒有絲毫水漬,這隻能說明,天空中的雨水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不曾落到地面上了。雨水沒有落在地面上,那便自然是雲秋水在半空之中截了胡。這些雨水全部都落在了以雲秋水為根的那條大河裡面,如此一來,大河的重量自然也是與之增長。而現在大雨還在繼續,也就是說這條大河的重量還會再繼續增長。
姬顏猛然發現自己錯了,他應該按照自己最早所思那般,化身為船、主動入河才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擋在大河之前,試圖憑藉一己之力拍散、擊潰這條大河。
因為,大河終究是大河。
百川東到海……一去不復返的大河。
這樣的大河,只能疏,而絕不可堵。
以身做壩,能堵了一時,但絕堵不了一世。隨著大河水量的不斷暴增,終究會超過大壩所能承受的臨界點。屆時,大河必定會破壩而出,且聲勢更勝曾經。
如今他感到疲倦,被水頭激打後退一步,便是明證。
可是,意識到自己錯了之後,姬顏卻仍未停止以劍繼續拍打大河。雖然明知可能在數萬劍、數十萬、數百萬劍之後,自己這道大壩便有可能被大河所摧毀。然而,姬顏此時卻是別無可選。
因為,迷途知返的前提是得有路可返,而姬顏現在卻並未找到那條可以返回的路。
以身化船是得主動下河才行,他現在卻是已經失去了這個機會。
這條大河是雲秋水的世界,在大河還未與他接觸之前,這個世界留有一道門,他可以順著這道門進入其中。可是現在,世界的這道門已然關閉。他只能被迫的等待大門的再次開啟,將他吞噬進去,而絕無可能破門而入。
……
……
“啪!”
“啪!”
“啪!”
“……”
姬顏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著以劍拍河的動作,而大河也在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著捲土重來的動作。
只是,在這個期間,姬顏手中的山河劍已經頻繁的換了好幾次手,且換手間隔時間是一次比一次短。
第一次,姬顏左手持劍拍打九萬八千六百七十二次,才換的右手。
可等到第二次時,他右手持劍才拍打了八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便重新換回到了左手。
再等到第三次換手之時,他才拍打了六萬七千四百五十六次。
……
每次換手之時,姬顏便被大河的水頭激打的後退一步,而大河的再次到來之時,水勢便更猛一分。
姬顏是借天地元氣揮舞的山河劍,並不存在力大力小一說,而他每次出劍的速度也都是恆定的,也不存在快慢一說。所以,姬顏換手時揮舞山河劍的次數會一次比一次少,純粹是因為這條大河水量一次比一次大。
姬顏知曉這種情況,會一直繼續下去。而等到他來不及換手之時,便是他被大河吞噬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