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次子長孫葬得風光。
白家老太爺白髮人送黑髮人,不出半月,桃源便有大富人家被滿門抄斬。
盜賣官賣之物,可是殺頭的大罪。說是見錢眼開的這家老爺錯把主意打到官賣之物上,落得黃土一捧。
那一段日子裡,桃源山城出了幾樁不同尋常的事。
就像是白家老太爺七十大壽上金盆洗手,將謝家下聘的車也退了回去。謝家退還了白家二小姐的十里紅妝,白家拋售的祖產也是他們買下最多。
外人雖然霧裡看花,謝家大少爺和白家二小姐的婚事作罷,倒是都看了出來。至於初來乍到的異邦人宋徽之剛接手蜃樓生意,卻又去了義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不過,最為桃源山城人津津樂道的還是白家次子長孫出殯。
那排場,也像這裡曾經紛傳的桃源第一大富之家白家最後迴光返照般的風光。白家二小姐披麻戴孝的,哭了一路,親朋故舊設祭送殯的鞭炮便也放了一路。
半城都懸白,紙錢紛飛如雪。山城酒館茶肆的說書人便也說了足足大半年光景,都是白家事。
事後想來,一樁樁一件件,彷彿都有跡可循。
卻又看不清楚,說不明白。
白瑞雪的同胞兄長是和她父親一起出的意外。白郎中也只養大了一個孩子,傳到了白亭西這裡,白家正可謂三代單傳了。
白老太爺五歲看大,七歲看老,次孫白亭西比他爹腦子活,若論天分卻是不及他堂姐白瑞雪。
祖傳的能耐,她堂姐一點就透,吃虧就吃虧在女子無才便是德。世情如此,沒有出門見過多少世面。
隔壁夏家是想送小女兒夏寶珊出去留洋,三年前小雪和他提過一次,白家老太爺一時出了神。
聽長子說,小白想成家了。而小雪的母親對夏家的印象還停留在過去吧。
案上燭火通明,爐中香火繚繞,白亭西跪在蒲團上,面對著祖宗牌位磕頭。
緩緩起身的他,聽得身側白郎中說了句:“長大了。”
正燒著金箔元寶和紙錢的白家娘子看了過來,然後,便是白瑞雪給祖宗磕頭了。
“陸起、亭西——”白家老太爺揚手招呼長子和次孫道,“過來看看。”
走出去的白瑞雪聞言又忍不住回頭看一眼,香案上的那個老樟木箱子,鎖頭開啟了。爺爺正在叫大伯和堂弟過去。
這耀目的金光,雖然可能源自香案上新塗了金漆的祖宗牌位,燭火煌煌。
走出去的白瑞雪,還在想著,自家祖宗當真留了些壓箱底的寶貝麼。
也怪不得女孩子會這麼想,她十歲就聽巷子裡的人說,她家祖宗會御使群蛇尋藥,所以,別的行當都被城裡世代經商的人家勾結外來的擠佔掉了,唯有這祖傳的飯碗奪不走,砸不破。
這豐年巷才是白家真正的根,就像,白家藥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