瀲月跟著雲楚忱的腳步慢悠悠的往前走,說:“其實,姚嬤嬤這麼一說,奴婢還真想起幾件小事,從前沒往細處去想,現在想起來,郡主雖然沒明著問過,卻對姑娘周身的事知道的十分清楚,想必是時時關注著姑娘的。”
只不過雲楚忱隨著年紀漸長心思越深,將周身之事籌措的明明白白,幾乎用不上其他人插手,衡陽郡主自己本身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多數時候手段還不如雲楚忱利索,自然幫不上什麼忙。
天長日久,身為母親的她幾乎從雲楚忱的生活中淡出了。
雲楚忱感觸最深,說道:“有些事情近在眼前,卻是燈下黑,若無人捅破那一層窗戶紙,就總也看不透想不清。從前我只覺得母親不願多見我,現下卻覺得,她與我相處時,分明有些緊張無措,只能用冷硬來掩飾罷了。”
幾個大丫頭是從小陪著雲楚忱長大的,雲楚忱身上發生的事,她們幾乎可以感同身受,即便不能,也都看在眼裡。
瀲月道:“郡主的性子本就倔了些,又不善表達。之前晉二公子不是還說,當初郡主與宣永候府的親事並非如傳言那般,可最後人人都傳,是衡陽郡主拆散了宣永候跟連碧茹,硬要嫁到宣永候府。”
這事若擱在旁人身上,哪裡會容得一個姨娘這般造作,可衡陽郡主得知自己搶了連碧茹的親事之後,內心覺得虧欠,愣是什麼都沒辯駁。再加上宣永候為人令衡陽郡主失望透頂,便越發沒了爭執的心思,竟然生生將自己悶成了惡人。
照影冷笑,“饒是連姨娘長了一副九曲十八彎的心腸,可遇見咱們姑娘,也不過是盤小菜。上次藉著珠兒的事找咱們的麻煩,還不是讓姑娘幾句話收拾的服服帖帖。”
瀲月想起連姨娘那塊禿頭就忍不住想笑,“聽說連姨娘從祠堂回去之後就大病了一場,好了之後也不敢出門。”
“黃姨娘的手也真夠黑的,沒有個把月,連姨娘的頭髮怕是長不出來。”
雲楚忱卻沒有放鬆警惕,“連姨娘心比天高,不會輕易服軟的,而且,黃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燈,她表面上張牙舞爪一副沒有心機的樣子,實際上卻是將連姨娘的怒火都轉移到了母親頭上。”
瀲月驚呼道:“這麼說,黃姨娘說的是真的?連姨娘在進府之前就與老爺有了什麼了?”
“**不離十。”
“黃姨娘是個嘴甜的,時常哄得侯爺找不著北,高興了什麼話都往外冒,連姨娘那點事八成也被他給抖落出來了。”
雲楚忱撥開眼前橫斜的花枝,說道:“這樣的醜事弄的滿府皆知,連姨娘怎麼可能咽的下這口氣,厭惡黃姨娘之餘,只會對母親更加恨之入骨。”
瀲月心下一個哆嗦,“她不會一時衝動做出什麼事來吧?”
“之前我覺得連姨娘不會那般不智,畢竟母親不爭不搶,還容得她在府裡作天作地,換了別人做當家主母,還能容得她在府裡這般撒野?不過凡事沒有絕對,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警惕些為好。”
主僕幾人回到風瀾院,雲楚忱坐在窗下發了好久的怔。
今日姚嬤嬤的話,狠狠擊中了她。
無數零星的畫面在她腦中聚散整合,最終拼湊出她與衡陽郡主相處的點點滴滴。
在她的印象中,衡陽郡主面對她的時候總是緊皺眉頭,沒有好臉色,她一直覺得這是對方不喜歡她,不願見到她的表現,所以對方臉色越黑,她就越乖巧,餓了乖乖吃飯,病了乖乖吃藥。
相對的,她越是乖巧,衡陽郡主就越覺著這招有用。
雲楚忱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這恐怕是天下最令人酸楚的誤會了吧?
現在想想,若母親真的不願見到她,大可眼不見為淨,將她丟給下人照顧就是,何須日日將自己放到眼前?
但對方從不曾厭惡離開,或伸手打罵。
“姑娘,您發了好久的呆了,是在想郡主嗎?”
雲楚忱聽見瀲月發問,回神看她,“是啊,說起來,母親從小沒了父母,由太后娘娘一手帶大,與我也有幾分相似之處。”
“但郡主與姑娘性子不同,若姑娘處在郡主的位置,日子必定能比郡主過的好上百倍。”
“母親這些年,的確過的太寡淡了些,太后娘娘走了,我若是也不與她親近,她……就像姚嬤嬤說的,什麼都沒有了……”
“何至於呢,姑娘從來也沒想著扔下郡主不管啊。”
雲楚忱嘆了一聲,“那不一樣,盡力相幫與儘量相幫,這中間的差別可大著呢。母親興許覺得我沒將她當成母親吧。可即便是這樣,她依舊替我去求了皇上。”
說起這個,瀲月說道:“二皇子這事若是解決了,魏家應該不會再耽擱了吧?”
正說著,春蕪從外面進來,說道:“姑娘,魏嫁送了帖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