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李惟儉又去了嚴府,在書房裡閒坐了好半晌,那嚴奉楨才哈欠連天迎了出來。不問自知,二公子昨兒定是操勞了。
“復生今兒怎地來了?”
“老師今兒不是休沐嗎?”李惟儉與嚴奉楨熟稔了,說話間卻是連起身也欠奉。
那嚴奉楨渾不在意行過來,抄起茶盞飲了一盞溫茶,落座後翹起二郎腿道:“別提了,一早兒被聖人叫去問對了。”頓了頓,又道:“復生沒瞧報紙?昨兒禮部有個主事自縊了。”
“積欠?”
“正是。”
李惟儉暗自佩服老師嚴希堯,人家一早兒就斷定清理積欠必會引得官不聊生,這才尋機與陳宏謀大吵一架,將自己個兒從此事中摘了出來。料想首輔這會子正焦頭爛額吧?
轉念一琢磨,這清理積欠只怕是聖人授意,總不會因著個小小主事就停將下來吧?
李惟儉便問道:“聖人此番……是不是小題大做了?”
嚴奉楨嘆息道:“甭提了,若只是個小吏也就罷了,今兒一早忠順王的長史也險些自縊。”
“啊?周安也上吊了?”
嚴奉楨道:“是啊,虧得順天府去的及時,不然啊又是一筆爛賬。”他瞥向李惟儉,揶揄道:“復生得空可得好生謝過順天府啊,不然回頭兒定然有御史言官上書彈劾那股子交易所。”
李惟儉一攤手:“與我何干?拿主意的是聖人,操辦的是忠勇王,得利的是內府、順天府,我不過是個出主意的罷了。”
“呵,說得輕巧,不論聖人還是忠勇王,御史言官都惹不起,唯獨你這小小秀才人家得罪就得罪了。”
“嗯,有道理。”
昨兒交易所中的詳情,酒宴時李惟儉自是聽聞了。可憐周安,若是死了也就罷了,偏生被救了下來,揹著二十幾萬兩的債務,往後只怕是生不如死啊。
“復生還沒說呢,尋我父親何事啊?”
李惟儉就道:“找景文兄也是一樣。聽聞師兄詹崇早年可是二榜進士,不知可有時文筆記之類的——”
不待其說完,嚴奉楨就納罕道:“伱考實學,要那玩意兒做什麼?”
“不是我用,這不那位銜玉而生的眼看就要生兒了嗎?”
嚴奉楨眨眨眼,頓時樂不可支:“哈哈,復生真真兒是個壞種啊。我可是聽說過,那個寶玉只顧著在脂粉堆裡打混,從來不耐煩讀四書五經。”
李惟儉正色道:“既是自家親戚,總要勸其上進啊。”
這二公子也是個樂子人,當下按捺不住,起身扯著李惟儉就走:“走走,我帶你去尋詹崇。哈哈,回頭兒那寶玉什麼臉色你可得仔細跟我說說。”
二人離了嚴府去尋巡城御史詹崇自是不提,且說這日原本還算安靜的榮國府,因著兩名順天府書辦登門造訪,頓時惹得上下雞飛狗跳。
臨近午時,賈母正閒坐軟塌上,鴛鴦便進來稟報:“老太太,外頭來了兩個順天府的書辦?”
賈母只知賈赦虧錢了,卻不知還欠下了順天府五千多兩銀錢。因是蹙眉道:“這……大老爺這會子正病著,只怕不便待客。璉兒呢?”
“二爺得了大太太吩咐,去外頭給大老爺尋藥去了。”
賈母道:“那就先將人打發了,讓他們等老爺回來了再說。”
鴛鴦聞言且不曾挪動身形,囁嚅道:“老太太,只怕是不好打發啊。”
“怎麼話兒說的?”
鴛鴦道:“人家是來尋大老爺催債的,這不給個準話兒,怕是打發不得。”
“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