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小川悄悄看了對面的龍在田一眼,心中多了幾分溫暖,把最大的雞肉夾了過去:“阿爸,你吃。”
龍在田喝了杯苞谷燒酒,一臉惆悵:“你要真想找人組球隊的話,明天就去縣城找吧,村裡老一輩的就別指望了,我都喊不來的人,你更白搭!”
龍小川知道他說的是誰,扒拉著碗裡的米飯故作平靜:“小叔還是不理你?”
龍在田憤憤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那個傢伙,我就當他死在外面了!”
龍小妹眼神示意哥哥別再繼續這個話題,自己則藉著給阿爸斟滿酒杯的機會,順手把酒壺給收起來,不許他再喝太多。
龍在田渾不在意,喝完杯中酒就去睡了,到底也沒捨得吃幾塊雞肉。
當晚,龍小川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關於小叔的回憶。
按輩分,他稱呼龍在淵為小叔,但實際上兩人的年齡只相差7歲。
這人籃球打得好,是他的籃球啟蒙老師,過去幫助雷寨贏了不少榮譽,也算是雷鳴山三村兩寨裡的明星人物。
只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幾年前突然離開了村子,音訊全無。
“唉,好幾年沒見了,也不知道他現在還打不打球。不過假如他在,今天的比賽肯定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龍小川列了個名單,盤算著明天該先去找誰談談。
小時候一起打籃球的玩伴早就分散到各地去了,在外省、外市生活工作的,讓人家回來打比賽肯定不現實,還是就近去雷鳴縣城找幾個人比較靠譜。
隔壁房間,龍在田同樣輾轉反側意難平。
白天籃球賽懸殊的比分固然給了他很大的打擊,但真正讓他和老夥計們難過和氣餒的,是村莊經濟發展被遠遠甩開的現實。
雨村和雷寨是世仇。
兩村矛盾恩怨能追溯到明朝那會兒,因為乾旱搶水、爭奪良田村界之類的事情鬧出過人命,曾經每隔十幾年兩村就要爆發一次大規模的聚眾械鬥,代代為敵。
新時代提倡團結穩定融合,鄉政府為了緩和各村關係,每年都借年節慶典組織鬥牛、賽馬、吹蘆笙、討花帶、打籃球之類的交流活動,順便開展普法教育,幾乎沒再出現惡性事件。
不過私下裡兩村的矛盾可並沒有完全消解,賽場上總是對抗激烈難分高下。
直到最近幾年,雨村通了旅遊公路之後,忽然就發達起來,湧現出了一批土特產店鋪、景觀民宿和農家樂。
村裡有了錢,翻修了籃球場,承接米鄉和雷鳴縣的籃球賽事活動;村民又藉著“村BA”的風口賺了不少錢,家家戶戶蓋新房;有的年輕人甚至開上了小汽車。
反觀雷寨這邊,仍舊窩在半山腰,守著百畝貧瘠的梯田和水塘過成了貧困村,年輕人背井離鄉外出打工謀生已十分不易,誰還會為了一場籃球賽專門跑回來?
他忍不住喟嘆惋惜:“唉唉唉,雷寨人散了,心也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