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默怎麼也沒想到錢流蘇口中所說的那個屠了錢家的人會是白柳,他的腦海中不由地浮現出前晚和白柳的秉燭夜談,白柳雖然不怎麼正經但也絕不會是那種嗜殺的人。
更為重要的是江湖上傳聞狐魔白柳可能是從青丘逃出來的,傳聞不可能是空穴來風,那麼如果傳聞為真,白柳根本就不可能輕易殺人。
何為青丘?青丘乃青丘山,也有青丘國,而青丘山與青丘國就藏在那一方山海世界裡。
《山海經.南山經》記載:“青丘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青丘國在其北,其狐四足九尾。”
傳說大禹治水時經過朝陽穀,也就是那個住著長有虎身、八足、八尾、八個腦袋的水神吳的地方。朝陽穀北邊就是青丘山,而青丘山再北邊就是青丘國。青丘國同樣種著五穀,青丘國裡的人和外面世界的人一樣食用五穀,也是用絲帛織成的衣服。
青丘之國物產豐饒,四季如春,不但居住著上古遺落的神的子民,也繁衍聲息著各種各樣的妖怪種族。甚至在那山海世界裡連綿起伏的山巒中,也居住著少量的人類。
青丘國還有一種居民就是大荒中的奢比屍,身形似獸,面孔似人,耳朵似狗,兩耳垂各掛著一條青蛇的這個神就是奢比屍。
但青丘國住著最多的並非是真正的人,而是一隻只有了道行的狐狸,她們就是傳說中的九尾狐族。青丘國中,九尾狐族在這裡有著絕對的地位,沒有任何的種族敢輕視九尾一族。
九尾狐族精擅各種攻擊和幻變的法術,讓人們談虎色變的是她們強大的媚術,哪怕是意志堅定的強者也會被她們的媚術蠱惑,所以即使是上古遺留的強大神民,或者是那些看著駭人恐怖的奢比屍都無法撼動九尾狐族分毫。
九尾一族,按照修為的深淺分為四種,分別是靈、妖、魔、仙。靈狐最弱,妖狐次之、魔狐再次,仙狐是為最強。
而比仙狐更加強大的是天狐,那是傳說中的存在,據說是和太陽之精化身的妖皇東皇太一併肩的存在。
非默深知九尾狐族是不可破殺戒的,如果白柳真的是青丘九尾狐族,如果她若真敢如此肆無忌憚的屠殺錢府百十人,那麼等待的她的只能是來自天道最為嚴厲的懲罰,雷罰。
非默知道白柳不是個嗜殺之人,更不是個蠢娘們兒。
因此非默搖了搖頭試探的問錢流蘇道:“你確定你沒看錯?殺人的真的是白柳?”
錢流蘇身子一頓緩緩抬起頭看著非默,她的眼神裡劃過一絲失望,那是對非默不信任她的失望。
“那狐狸精我怎麼可能認錯,這就是證據。”錢流蘇掙扎著從非默懷裡走出來冷冷的看向非默開口說道,右手從袖中甩出一樣東西落在地上。
非默低頭一看,卻是隻覺得一陣心驚,原來那錢流蘇丟在地上的不是什麼別的東西,而是一根斷指,一根人的小指。
非默上前一步俯下身子撿起了那根手指,仔細打量了一眼,那斷指白皙顯然是一隻女子的小指。
不過至於是不是白柳的,非默就不敢確定,但是那斷指上確實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
“那你能給我說說昨晚講究發生了什麼事嗎?”非默收起那根斷指,小心的用一塊布包好放入口袋中,轉而向錢流蘇開口說道。
錢流蘇臉上出現了一絲畏懼,眼神掙扎著,猶豫了半天才將頭扭向窗外緩緩開口說道:“昨晚大哥將所有的下人都叫了回來,我們以為可怕的日子總算是結束了,大哥吩咐著讓下人好好收拾一下錢府,晚上做些好的算是犒勞大家。”
頓了頓,錢流蘇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繼續說道:“夥計們將拆下的門檻又裝了回去,廚房也做了一大桌子菜,可那狐狸精與貴康都沒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大哥還罵了貴康天天在外面鬼混。不過因為才擺脫恐懼,大家都很開心的吃完飯下去歇息。”
說到這裡,錢流蘇的臉上再次出現了那種驚恐的表情,身子微微顫抖著,連聲音都變了,有些空洞的繼續說道:“昨晚我沒有睡著,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大,我能清楚的看到院裡那棵桂花樹一片片的掉下葉子。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突然想起了打更的聲音。咚!咚咚!一慢兩快,這是到了三更子時的更聲。”
錢流蘇說著咬了一下嘴唇定了定身才又繼續說道:“剛開始我沒覺得那裡不對,但是很快,很快窗外居然慢慢暗了下來,我抬頭往外面一看,是一片烏雲正好飄到了錢府的上空擋住了月亮,那月亮的光穿不過烏雲就在那烏雲後面放著光,那光是紅色的,像鮮血一樣紅。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覺得錢府居然開始颳起了冷風,那風像刀子一般一點點的,一點點的颳著我的身體。”
錢流蘇說著就好像又回到了昨晚一般一雙手胡亂的在身上胡亂的揉著,然後眼神恐懼的望向外面繼續說道:“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剛剛還是月光如水的窗外開始變得霧濛濛的,就像是下了一層薄薄的、白茫茫的寒霜一樣,再也就看不清院內的東西。”
“錢府外面打更的聲音越來越近,一聲聲天乾物燥小心火燭越來越清晰,這時我終於聽清了,我聽清了,是,”錢流蘇說到這裡好像見鬼了一般結結巴巴的半天說不出話來,非默上前輕輕地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感受到非默手掌上的溫暖,錢流蘇才算是勉強鎮定了下來聲音微微顫抖著開口說道:“那打更人的聲音,是譚老爹的。”
“譚老爹?帶咱們去清河義莊的那老頭?”非默皺著眉頭開口說道,腦海裡浮現出在錢府見過的那個個頭不高,頭髮斑白,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沒事就喜歡憨憨笑的那個譚老爹的樣子出來。
錢流蘇兩隻手使勁捏著自己的衣角,牙關咬的緊緊的,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那也沒什麼啊,譚老爹不是說過他以前是打更人嗎?興許心血來潮的幹回一次老本行呢!”非默安慰著錢流蘇,確實他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
就在這時,錢流蘇猛的抬起頭用著空洞的眼神看著非默開口說道:“可是,”
緊接著錢流蘇說出的一句話讓非默心中一寒,就像是在耳邊響起了一個炸雷。
只見錢流蘇緩緩用著像是從牙齒裡擠出來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繼續說道。
“可是清河鎮從十年前就已經不再打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