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欗會和艦隊一起行動,而劉鈺會帶300人的精銳陸戰隊,跟隨井裡汶的歸義軍一併開進。
爭取在另一部分歸義軍與荷蘭人對峙開戰的時候,抵達戰場,完成牛二的計劃,也算是為將來表他為爪哇都督準備些功勞。
只是雖然知道明日還要打仗,還要急行軍,這些歸義軍的上層們,卻睡不著。
劉鈺送了他們一堆呂宋那邊的好煙,屋子裡烏煙瘴氣,即便是點了油燈,也黑黢黢的。
白天的會,這些歸義軍的上層都參加了。也知道劉鈺在盡力為他們爭取前途,但前提是必須領會朝廷對南洋的統治方法。
或者說,先要明白朝廷為什麼要先下南洋,才能知道考教的答案的方向是什麼。否則南轅北轍的話,跑的越快、錯的越多。
至於朝廷為什麼要下南洋,他們在威海的時候耳濡目染聽的多了,這倒不是難事。
“朝廷下南洋,按鯨侯當年所言,無非遠近兩事。”
“遠者,人口加增而土地不加增,不下南洋,人多地少,百姓受苦不說,朝廷也不安穩,動盪不安。”
“近者,無非就是錢唄。”
“但錢,有收稅、有貿易。這南洋的錢,我看還是在貿易上。既說貿易,那就要抓準西洋人的口味,他們有的是金山銀山。按照西洋人的說法,這叫重商主義,金銀才是財富,更多的出口、更少的進口。”
這些問題,在威海的時候他們都聽過不知多少次了。如今泛泛而談,自然不錯。
只是,牛二說到這,不禁苦笑道:“以前鯨侯開過一個玩笑,說是屁股坐在哪,決定了腦袋怎麼想。而不是腦袋怎麼想,決定屁股坐在哪。”
“這笑話以前覺得有趣,現在倒覺得苦澀。”
“咱們起事的時候,講的是廢除人頭稅、廢除強迫種植制度。”
“可真要是讓咱們當了爪哇都督,想要弄錢、讓朝廷的近期目的達成……我是真心覺得,荷蘭人的強迫種植制度不錯。”
他這麼一說,旁邊幾個人也都跟著附和。
“沒錯啊。荷蘭人的強迫種植制度,確實能弄到錢。”
“真的,而且也便於統治。你說讓村長代收,完成標準後多收的,還給分紅。那爪哇的村長不就和咱們站在一起,刮村民的錢、逼村民種更多的能賣錢的東西,咱們低價收回來。轉手一賣,不都是錢?”
也有那麼一兩個還有些良心的,低頭道:“那咱們當初起事喊的口號,不就成說話當放屁了嗎?”
“這制度不好,你們在勃良安地區也看到了。村長欺壓村民,砍手砍腳,逼他們多種靛草和咖啡,再用極低的價格賣給荷蘭人。弄得咱們喊出廢除強迫種植制的口號後,百姓們贏糧景從。”
“這事兒……我就覺得,真要是幹了,良心實在是過不去。”
爪哇等地的農村,和大順不一樣。他們還是以村社為主體的,村長類似於大順這邊的宗族族長,但也只是類似。
可以說,不動刀子的情況下,搞不定村社的村長,就搞不定土地問題。
在萬隆地區起事的時候,簡單。刀子在手,起義軍都是外來戶,和本地完全沒有利益瓜葛。
村長敢反對、本地的封建貴族敢反對,先問一問歸義軍的刀子鋒利否?
但從起義軍招安為歸義軍、又從歸義軍的頭領變為爪哇都督,就不得不考慮爪哇的穩定、與村社村長和本地貴族合作,否則的話,只怕烽煙四起。
只靠殺,不是不能殺,而是前期得投入多少錢?多少人力物力?
牛二嘖了一聲,無可奈何道:“這事兒的難點,不在這。而在於朝廷怎麼看我等的功勞?”
“鯨侯說的明白,現如今這南洋不歸六政府轄,天子親管,要做天子的內庫。時間久了,我們也不可能在這裡太久,按照朝廷制度,將來我們肯定是要被調走的。”
“問題就在於,荷蘭人的強迫種植制度,絕對是短期之內最能見功績的。一年幾百萬兩的咖啡、靛草、棉花啥的弄上來,天子看在眼裡,這也是我們的本事。”
“至於長久的政策,見效又慢,說不得十年八年的,才能看到功績。可只怕熬不到那時候,我們就要被打上個無能的標號,扔到別處了。”
“再說了,朝廷裡本就許多人反對下南洋。短期看的利還好說,能堵住反對者的嘴;若是短期看不到利,反倒要往裡面搭錢,連短期都沒有,又怎麼能有長久呢?”
“長久有利的政策,短期可能無利。而短期無利,又何談長久。”
“此事,難啊。”
“或許有兩全其美的政策,但就現在看來,我若為爪哇都督,這荷蘭人的強迫種植制和壟斷收購制,最合適、最能見到錢、也最容易短期出功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