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柾將孩子抱在手裡親自照顧,更加驚了一群婦人。時人講究抱孫不抱子,很少有親生父親會自己照顧孩子的,更遑論是在公眾場合將孩子抱在身上不吝疼惜了。
於是便有不少人注意被吸引開去,婦人們不由露出羨慕的神色。她們家中的丈夫,是絕對做不到這一點的。
林茜檀總覺得那個孩子令人覺得五官熟悉,但是孩子年紀還小,輪廓沒有撐開,一時之間她倒還真想不起來這究竟是像誰。
陰家祖墳離著白馬寺不算遠,菜席無趣,藉著去淨房的機會,林茜檀走到外面的露臺,猶豫著要不要中途跑路。郊外風光正好。
這樣的場合,幾位皇子也來了,世家豪門來得更多。林茜檀聽見身後明顯步伐有力的腳步聲,本來以為會是楚絳或是陳靖柔,等來的,卻是四皇子。
那一夜的事,當事雙方對外都幾乎閉口不提。沒人知道四皇子怎麼突然轉了性,放著一屋子鶯鶯燕燕不去碰。四皇子想起林茜檀那一記斷子絕孫腳,就恨得牙齒也咬碎了。
也就四皇子自己清楚,不是他不想碰,而是那玩意兒實在有些不好用了。
從那之後,但凡是在公共場合碰到,他看著林茜檀的眼神便總是帶著一些不善之色。林茜檀其實自己也沒有想過,自己那一腳會有這麼大的威力。
不過不踢也踢了,說些自己不是故意的話,反而顯得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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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在外面,四皇子沒說幾句便走。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林茜檀沒有理他那句“若是可以,入我四皇子府的,本應是你”。
但四皇子眼神中志在必得的光芒,還是讓林茜檀有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也許這人在她表哥舅舅跟前說了什麼。聯絡楚絳最近對她態度中的確有些古怪的地方,林茜檀皺起了眉頭。溫柔體貼倒還是溫柔體貼,只是好像多了一分煩躁的意思。
陰槐下葬,楚絳確實也來了。只是還沒碰上面。
四皇子走,她想說再往前看看董庸的墳頭是不是長了草。不遠處又嘰嘰喳喳地走來一群小姑娘,說說笑笑。
小姑娘們在說今天過來的幾個好看男子。並不奇怪這邊有人。
其中還有一個是林茜檀認識的。
魏嘉音看見林茜檀也是愣了一愣,兩人莫名疏遠了一段日子,幾乎沒有來往。她就像以往一樣,是眾人圍著討好的中心人物。
林茜檀也怕自己又熱臉貼人冷屁股,只禮貌地和她點一點頭。這會兒人多,她就是想和魏嘉音說什麼也沒多少機會。之前魏嘉音的怒意太過明顯,她也想等著對方氣消一些。
陰氏家廟蓋在矮坡上,往下看去就是魏氏的一處莊園。說起來,魏嘉音日前還邀請過她。只是兩人鬧不愉快鬧得突然,那莊子自然也就沒有去成了。
魏嘉音像是也想到自己和林茜檀這麼一個約定。但是她心裡仍然惱怒不快。林茜檀深究原因,想來想去兩人之間要說有什麼衝突點,大概也只有一個二狗子了。
林茜檀還是想著能有機會和對方好好地談一談。不過也要看對方給不給她這個機會。
魏嘉音自己憑白鬧了一通脾氣,其實也想聽聽看林茜檀本人怎麼說。
到菜席結束,大家用了午膳,填飽肚子,各自上車離開,魏嘉音收到了林茜檀本人當面的邀請。
魏嘉音想了想,答應了。
林茜檀在城門樓開有酒家,兩人便去那裡坐下。陰薇看她是和魏家人一起,倒是沒說什麼。
兩人在酒樓上攤開來說,魏嘉音心裡舒坦了不少。
但也將自己對王元昭一番心意都給暴露在了林茜檀的面前。
這個時代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態,就算是魏家沒有納妾的家風,也是不能夠免俗的。
所以魏嘉音不快的,也許從頭到尾就只是自以為是好友的人背地撬她牆角。
林茜檀和王元昭兩人確實背地裡謀劃著什麼,卻實在和男女情愛沒有半點關係。兵馬江山,銀兩生意……
可有些事情,也的確不好明說。
魏嘉音看她藏著掖著,像是仍然有在隱瞞著什麼似的,心裡不高興,本來想一走了之,但鬼使神差卻還是坐了下來。
林茜檀不太確定自己一番說辭,能不能讓魏嘉音真正理解。
不過看魏嘉音對她態度似乎有些軟化,總是好事。
她自己的確有些做賊心虛,莫名就落在道德低點上。對魏嘉音來說,她和二狗子是因為她這個魏家小姐而認識,但她又沒和魏嘉音說過,自己不單單認識那二狗子早得多,且還有一段前世事情的糾葛。
魏嘉音說了自己的心思,林茜檀在想著,也不怪對方惱怒。
“你這幾天在京中貴婦中得到的風評似乎不錯。”魏嘉音還是忍不住出口微諷。
林茜檀只當是沒有聽出來這其中的諷刺之意,也想適量透漏一點自己的事:“嘉音信不信夢裡前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