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一樣了。
三州之地,雄爭天下之姿。
兵甲數十萬,糧草足備。
此為立爭之本,他們這些謀臣、武將數年苦心經營,終於掙到了足夠的本錢,可以去圖爭中原腹地,奪得天下大統,這些後事平日裡當然可以不想。
但是戲志才知道自己快死了,想要一個答案罷了。
荀彧陷入了沉默。
但戲志才還是一直緊握其手,道:“平天下者,非我主不可!汝知其雄才偉略,不可再妄動心思。”
“當初,君以潁川士人之便,棄袁紹而奔東郡,便是看準其人有平定亂世之才,那我問你!是否曾心想過,乃是這位盤踞東郡,居於鮑相之下的太守人手短缺,只需加以掌控,方可助你恢復漢廷!?”
戲志才有些激動,說到這的時候再次咳嗽,咳得是面紅耳赤。
他叫荀彧來,就是為了聽他一番話,想探一探,這位潁川名族的友人,是否對未來十分清晰,若是他的心都還在亂,必不能成事。
“這,”荀彧坐在榻上,面色凝重不斷思索,嘆了口氣道:“非是你所說之因。”
“乃是討董時,明公曾獨追天子,遭致大敗;初見時,明公曾倒履相迎,訴其心志;東郡得便時,舉家創業,其心向萬民,只為光復也;以及,無數次日夜深談,明公待我如親,承蒙其恩惠重矣。”
說到這,荀彧不免動容,起身踱步,負手而談,感慨道:“為謀臣者,無不期盼此主,設一計得用,想一策得舉,舉一人則得青睞,如此夫復何求?!”
“我等雖身負才學,卻也苦於世道艱難,無可施展之地,如今唯有重鑄我漢之聲威,才有我等立身之本,天下皆裂土,何為立足地?”
“說得好!”
戲志才眼圈極深,身體略有虛弱,但聽見此話,卻還是強撐著起身來。
荀彧緩緩走近,長嘆道:“明公於我,宛若黑夜中的一縷皓月之光,為這漆黑世道,照了一條路。”
“如何肯背棄也……”
戲志才已經坐在了窗邊,盯著荀彧目光深沉,還是很激動的問道:“那若是!族中桎梏,往隨之志,兩難之時,如何決斷呢?”
荀彧:“……”
荀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這是在問,當以後主公真的要走上那條路,而舊族、漢恩等顧為枷鎖將他拷住的時候,要如何抉擇。
他雖然沒有回答,但是荀彧臉上一點都不迷茫。
已經重新回到了穩固成熟的模樣,微笑著道:“自有決斷,等天下一統,復見光明時,這些就已不是難題了。”
戲志才眼眸微微晃動,思索荀彧這話的意思,他有所猜測,但是不敢確信,不過最後,還是不再疑慮於此。
從枕頭下面拿出了一封書信,遞給了荀彧。
道:“既如此,你將他請出來,可抵我之位。”
“主公若是能來,我便去見他,若是不能來,且將此書信告知於他,併為我請此人出山。”
“至於孟譽……他可託主公後事矣,為日後頂梁,萬勸主公定要護好,不要令其中年早折!”
戲志才捏緊了拳頭,眼中滿是悔意。
特別是,說起中年早折時,眼神裡全是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