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術快步穿過臥室,來到了廚房。
緩緩開啟櫃門,將殺豬刀取了出來,放在了桌面之上,隨後又將窗簾全部拉上,屋內頓時陷入到一片昏暗之中。
只有桌面上的殺豬刀在閃爍著光芒,而那光芒也從最初時候的微弱,逐漸地變強,像是蓬勃的生命在激動昂揚的勃發,到後面的耀眼。
有生命的氣息在其中氤氳,冥冥之中,似乎是有道道的聲響在歡欣鼓舞,天地包裹著就彷彿是在母胎之中一般,有心跳聲砰砰砰的跳動,每一次的跳動都像是踩踏在生命的脈搏之上,每一聲的呼喚都像是要叫醒幽暗之中熟睡的靈魂。
一些光彩從刀身逐漸地蔓延而出,迷離夢幻,像是一場久遠的夢。
陳術輕輕觸碰那如同雲朵一般的光彩,周遭的一切都在瘋狂的向後倒退,穿過流光溢彩般的時空隧道,他來到了一切剛剛開始的時候。
百年以前的小鎮之中。
一處鐵匠鋪之內。
火熱的灶爐交雜著汗水的氣味,鐵鏽的味道也一同混雜在其中。
砰砰砰!
劇烈的鐵器碰撞帶出點點火星飛濺,一位赤著上身的壯漢站在鐵砧之前,手中一柄大錘揮舞,腰身一同發力,大錘就像是沒有重量一般,連續不間斷的砸向鐵砧上燒的通紅的生鐵。
他的動作很標準,每一錘幾乎都砸在同一處地方,汗水隨著火星一同,帶著些行雲流水的味道,使得枯燥的錘鍊看上去也叫人覺得賞心悅目。
逐漸地。
來回的熔鍊與鍛造。
那燒的通紅的鐵器,在這一錘一錘的過程之中,逐漸地變成了一把刀的模樣。
再經過淬火、回火、打磨與拋光的數道流程。
最後安裝上刀柄,經過簡單的測試以後,這把刀身長有七十公分的殺豬刀,被擺上了貨架,等待著它的主人前來領取。
這個時間並不漫長。
一個膀大腰圓的青年,來帶走了它。
陳術總覺得眼熟,大概是與自己的父親樣貌有幾分神似。
大概這便是自己那位十里八鄉的殺豬好手,曾祖父?
取走它的當天,殺豬刀便見了血,那是一頭有二百來斤重的豬,刀身從頸部刺入,直插心臟,那豬發出嚎叫之聲,血液流了出來,沾染到了刀柄上。
曾祖父笑的直樂呵,連聲道:“好刀,好刀。”
殺豬刀的聲音好像是在冥冥之中一同響起:
【我的第一任主人,誇讚我是一把絕世好刀】
【我想他說的對】
陳術:“嗯?”
他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後來。
一年又一年的時間過去。
曾祖父的殺豬手藝越來越老練,最多的時候,一天宰殺了十三頭豬。
這些畫面在陳術的腦海之中,就像是蒙太奇一般,飛速的掠過,卻偏偏又讓他清晰的知道發生了些什麼。
殺豬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殺了多少頭豬,它的心就像是它的身體一樣變得冰冷,身後盡是一片屍骨。
它原本嶄新的刀柄上已經盡是磕碰的印記,血漬浸染的太多,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現在看去,就是一抹看上去並不乾淨的黑色,但是沒有人在意。
他們只在乎它是一把能殺豬的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