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來得及多說,她說要先回去照顧阿雷,讓他睡下。
我一想,好嘛,她那兒還一個兒子呢!想問她這麼累幹嘛,但話到嘴邊又決定三緘其口。看她匆匆忙忙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這才又想起來沒讓司機先送她回家。不過見到她攔了車,紅色車子將她吞進肚子裡,帶著她回家。
等我把孩子們都安頓好了,蕭晗才一個人趕到我們住的酒店裡來。
我取笑她。
“大姐,要不要這麼誇張,見你現在比見我難。”
她竟然不好意思的笑了,說實話,多少年沒見過蕭晗不好意思了!人劫後餘生,都似重新投了一回胎。
我見她手裡拎著個24小時便利店的購物袋,裡面裝著桶裝的泡麵。於是拿出來在酒店裡叫的外賣。
“就知道你會這樣,呶,給你帶回來了,這都幾點了,你天天這麼熬不行。你都多大歲數了?”
我接過她手裡的購物袋,把吃的推到她面前,蕭晗坐下,我返身幫她倒了一杯溫水。她抬起頭來,我發現蕭晗真有點兒老了,或者從前她太過修飾得宜,從前一星半點兒看不出來她的年齡,光看她的臉,真像晚光凝固,凍齡的妖精。
蕭晗現在幾乎不化妝,清湯掛麵臉,口紅都不抹,頭髮也很隨意,就那樣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攏在腦後,我幫她叫的蝦餃。
“你記不記得,”我坐在她對面“那時我們上大學,好不容易去趟廣州館子,第一次吃蝦餃,你當時說以後上了班第一個月工資肯定要去那裡吃什麼蟹黃包,吃蝦餃。你說人的生活就應該像廣東菜,精緻。”
“是嗎?”蕭晗忙著往嘴裡填東西,“從前的事兒都忘了。”她邊說邊捋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我撇撇嘴。
“真忘記了才好!”
蕭晗嘴巴里一面咀嚼一面用筷子的另外一頭作勢要打。
“你總那樣,看破不說破,看破不說破。”
我就躲。
“我媽說了,說破無毒。”
蕭晗垂下眼瞼。
“其實阿姨待我很好。”
是啊,我記得那時我媽總讓我帶好吃的,不然就在週末的時候著我一定要邀請她一起過來吃飯,搞得我當時有時鬱悶,還跟老太太抗議一回。
“憑什麼啊?我是您的親生女兒還是她是您的親生女兒?”
我還記得我媽當時說的話,她說,“你一直是我的女兒啊,可是蕭晗不,她一直一個人。沒孃的孩子慘哪。”
我那時不知沒孃的孩子有多慘,直到多年以後我回頭看淮平,他有我這個娘,卻不如沒有。我知道他一定會原諒我,是我自己無法原諒我自己。
“想起誰來了?”蕭晗問我。
“哪有!”我撒謊。她還是那麼聰明。世界在她眼裡都
是透明的。說實話,我沒想過會跟蕭晗有今天,我以為這輩子我們無法同桌吃飯,沒想到事情峰迴路轉,人生際遇何止神奇二字可以詮釋。
“蕭晗,有時你覺不覺得紅顏真多薄命?”
我問她。
一盒蝦餃已經見了底,另外一盒是灌湯包,另外還有一碟是菜心。
“什麼薄不薄,人怎麼能主宰自己的命運?我最緊要是認命。對了的認,錯了的也要認。至於其他,萬事隨緣。”
“說得這麼消極。”我走到小几給自己倒了杯茶,茶葉是我自己帶過來的,高天成說是好茶葉,倒是真的香。
“茶葉?”我問。“來點兒不?”我問蕭晗,“高天成說是好茶葉。”
蕭晗搖搖頭,我端著杯盞走到她對面。
“你現在這麼能吃?”
“從前也能吃,你記得我剛上大一的時候,我打那麼多的飯,那些女生都笑我,只有你不笑我。”
她還記得。也是,誰又能真正忘記過去呢?
“那時我們多大?我十八歲。”我說。“你比我們都大兩年,已經二十歲。我進校第一眼就覺得你很成熟,看起來跟我們不一樣。”
蕭晗放下筷子,還習慣性摸了摸肚子,食物讓人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