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之上,旋翼機向著朝霞飛行,本是白底金紋的塗裝,此時被染成了亮金與暗金的交織,在被染成淡金的雲層上熠熠生輝。
這種塗裝的旋翼機自然是皇室所有,由羽林衛管理,高德戲稱為“大明一號”,是女皇的專屬座駕。相比尋常的旋翼機,“大明一號”不僅個頭大了一圈,速度和航程都大大提升,甚至有相當程度的裝甲防護。他和小麗能乘坐這架飛機,自然是託了小麗的福。也就她有這樣的面子,能讓女皇把自己的座駕借出來。
這讓高德對女皇的感覺更為微妙了……
除了之前面聖那一次,女皇再沒召見過他。加之透過朝堂和遠坂愛傳遞的各類訊號,讓高德總覺得女皇對他生出了忌憚。雖然小麗說不要看低了女皇,言外之意是以女皇的滅國之力,壓根不把他高德放在眼裡,可高德覺得自己的個人力量或許比女皇還差得遠,加上提燈人魂獸騎士還有麗德號,女皇不忌憚那就真的不是人了。
閨蜜之間畢竟不是心靈相通,涉及到核心問題的話女皇未必會對小麗說實話。
而且……高德有時候還忍不住小小的飄一把,說不定女皇其實還在暗暗惱小麗,覺得小麗搶了她看中的人呢。當初女皇說到皇夫的事情,看似是在開玩笑,誰知道其中有沒有一點真心呢。
嘿嘿嘿……
“感覺你笑得好猥瑣,”小麗看他目視虛空滿臉得意,不爽的道:“還在想什麼呢,別告訴我你又在想亂七八糟的東西。”
高德差點被口水嗆到,到底是誰在想亂七八糟的啊。
小麗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馬上轉到她關心的事情:“說吧,你到底折騰了什麼東西出來,現在還神神秘秘的。先說清楚也好,免得到時候拿出來還要我努力裝作吃驚什麼的,很累人的。”
小麗果然心情不好,尋常時候她雖然頗為強勢完全談不上溫婉體貼,但也挺大方的不至於計較這些小事。高德要給她準備驚喜,她就笑著坐等,哪怕不如她意,面上她最多也就說些“果然不該對私人用具抱太大希望”這樣的話,然後身體力行的賞給高德一些甜頭。就這方面的做派,倒跟女皇的風格很像。
現在她居然追根究底了,自然是有了期待,但又覺得這事會妨礙她的正事,糾結之中就把壓力丟給高德。終究是私人用具,當洩壓沙袋是份內事。
“好吧我說,”高德微微笑著,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我已經算過了,按照麗德號現在的最大飛行速度,要去冰原極北的話,至少得三個月。坐這架旋翼機的話,時間可以縮短到一個月,但只是理論上的它肯定飛不了那麼遠。就靠我們自己飛,全力以赴半個月能到,風險太大,所以我制訂了一整套計劃,採用接力的方式……哎呀……”
小麗沒中他的計,腳尖摁在他的腳背上轉著圈,悠悠的道:“這何須你計劃,我早有打算。”
看看齜牙咧嘴的高德,小麗又笑了:“好啦,終究是你的一片心意,我可不能辜負了,就看你到時候能弄出些什麼來。”
少女眉梢飛揚傲氣滿溢,剎那間還真如抽離現世的仙子,就聽她傲然道:“我終究是傳承了神靈之力的聖山之女,把‘世面’一詞用在我身上都是在輕視我。普通尋常的凡間之物可動不了我的心,要讓我驚喜的話,你可得好好下點功夫。”
高德努力按捺抱住少女腿大喊仙子的衝動,嘴上還在逞強:“可不要把話說得太滿喲,到時候看得身體發軟臉上發燒抱著我叫高德哥哥,過後又要怪我害你丟了臉面,我可不認賬的。”
小麗嘁道:“你真能做到,這臉面我丟了又何妨?”
兩人就這麼鬥著嘴,旋翼機外的天穹已經發白,雲層之下也早不見了山巒與陸地,而是浩瀚無盡的碧波。
………………
祖山天廟,剛結束了朝會的女皇冠冕齊全袍服齊整,立在社稷之座下負手沉思。
高大的戰甲巨人咚咚步入殿堂,正是廟陵衛統領,刑天現任連長肖茂密。
見到女皇他楞了楞,待女皇轉身面對他才醒悟,拱手道:“瑤長老。”
盤龍飛鳳皇冠下並不是朱莫離,但也不是橘皮叢生的老婆子,而是與朱莫離相似,只是要成熟一些的美豔面容。
“老肖啊,”假扮成女皇的姚婆婆感慨唏噓:“我可算不得長老,只是莫離身份特殊做不了長老,我才代她佔住這個名分而已。”
仰頭看肖茂密,此時的姚婆婆竟然顯出了些許小女兒姿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你們刑天青春常駐,不像我們凡人,即便獲得了些許神靈之力,也無法抗拒歲月的侵蝕。六十年了,你就沒怎麼變,而我已經習慣聽別人叫自己婆婆了。”
“六十年前,就是在這裡,我那個皇侄兒的登基儀式結束後,我貪玩偷偷留在這裡,還是你把我抓了出來。那時候我個頭還沒你膝蓋高,還得叫你……肖叔叔。”
“我倒是忘了。”肖茂密苦笑,“長老……呃,真瑤你還很年輕,七十歲都沒到,卻成天裝成老婆子的樣子。”
姚婆婆……其實是朱真瑤,搖著頭說:“也不算假裝,我終究不是莫離,有白豆芽天賦和強大到不可思議的魂魄,可以消除神靈之力的侵蝕。平時只能讓身體吸收侵蝕,才不至於魂魄凍結以至於粉碎,每天也就一小會時間能顯露本來面目。”
她目光變得迷離,淡淡的笑道:“剛才朝會的時候,我都沒有用偽殼假裝莫離,而是頂著這張臉跟朝臣們見面。小愛例外,她自然清楚我是誰。可我沒想到,不僅朝臣們毫無所覺,連莫離身邊最親近的那個秉筆小姑娘,都沒有認出來。”
轉頭看社稷之座,姚婆婆的笑容漸漸收起,語氣也凝重起來:“所以我就在想,莫離現在的困境,就是這裡的社稷之座。這本不是她該承擔的,如果丟開大明,她就不必面對這麼沉重而無奈的選擇了。”
說著又笑了起來,那是把一件荒唐的事情當做正經事來說時,心裡異常不安的掩飾:“如果我來替代她呢,我來篡她的位。我終究也是朱家人,身上有朱家的血脈,同時有些神靈之力。我肯定不如她做得好,但怎麼也不會比我那皇侄兒做得差吧,那傢伙都坐了六十年呢。”
“那不一樣。”肖茂密很認真的說:“先皇那六十年,說不上風調雨順,也是波瀾不驚。各方勢力,包括混沌都在積蓄力量,並沒有發起大的行動,算是定景之亂後最後一段安寧時光。”
“你要替代莫離的話,以我們這一年到經歷的戰況來看,我可以確信,之前與扶桑和西嶺有關的混沌衝擊,就足以將你燒光。”
朱真瑤紅唇蠕動,想說什麼沒能說出口,只能幽幽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