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一個十分老舊的片區。片區不小,一行行一列列的都是一棟棟頗有年頭的老樓房,大部分是三四層的磚石單元樓,間或還有幾棟更老的筒子樓。這些樓年頭太久了,而且過後應該也沒有經過改造。根本沒有集中供熱,都是燒煤取暖。
所以,整個片區都是一股子酸溜溜的煤煙子味兒。地上的積雪也蓋了一層黑乎乎的煤灰。
整個片區給人的感覺,就是髒、亂、差!
在一棟棟已經看不出原色的矮樓中間,還違章搭建了許多低矮的窩棚。這些窩棚形制各異,材質各異,有鐵皮的、有木頭、有磚壘的不一而足,頂棚苫著油氈紙、塑膠布,棚身一圈裹上破棉被或是粗氈子,勉強可以遮風擋雨。
這些窩棚有的是住戶用來儲存白菜、土豆、蘿蔔等冬菜的暖室,有些是用來放煤、放雜物的倉房。還有一些從裡面伸出煙囪,呼呼冒煙的,則是一些窮人、流民、拾荒者等雜七雜八的人居住的陋舍。
當李簡找到桃桃的時候,桃桃就在其中一間棚舍中。而且棚舍中不止桃桃一個孩子,除了她之外,還有五六個跟桃桃年歲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跟她一起擠在一方堆滿破棉絮、稻草的板炕上。六七個孩子,不知道是冷還是怕,擠得緊緊,一個個淚水漣漣、抽抽搭搭,卻不敢哭出聲來,強壓著聲音。
在棚子中間的鐵皮爐子邊,兩個看起來凶神惡煞似的中年人正在喝著酒,兩眼通紅,說話荒腔走板,舌頭都不利索了,顯然已經喝了不少。一個面孔黧黑、面板粗糙,身材敦實的中年婦人一邊伺候著兩個人喝酒,陪兩人調笑著,任由兩個男人左右夾攻的不時把手伸到棉襖、褲腰裡抓一把,一邊還時不時的轉過身來瞪著眼睛朝幾個孩子吼兩句:
“誰都不許哭,誰再哭我就打死他!”
這個水桶身材的女人說話的時候,手裡還不忘了揮舞一下手裡的那隻本應該是用來納鞋底的錐子。
看錐子尖處的血跡,以及幾個孩子看到錐子時,瑟瑟發抖、驚恐的樣子,很顯然這把錐子已經在幾個孩子的身上發過威了。
透過這個女人與那兩個正在喝酒男人的交談,李簡知道,這是一個人販子團伙。現在窩棚裡的這幾個孩子,就是這個團伙最近幾天的收穫。
這個團伙除了在場的這兩個男人一個女人之外,還有兩男一女三個人正在外面遊走‘狩獵’。
等今晚那三個人‘狩獵’回來,明天就可以帶著幾個孩子啟程,到南方一個城市,同早就聯絡好的另一個負責尋找客戶出售的人販子交易了。
李簡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都算不得什麼好人。小氣、自私、睚眥必報、以自我為中心……這些不太正面的詞彙,都可以安在他的身上。
就像黃文華,就因為當時他和他的老婆兩個人,坐視警匪勾結對自己構陷卻無動於衷,在李簡心中留下了極為惡劣的印象。所以,今天就算黃文華表現的再可憐、再誠懇,李簡對其也仍然拒之千里。不管他那個同樣沒啥正義感的老婆死活。
但李簡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不是聖母,但也不是沒有底線的人,至少在他心底最深處,還留著那麼一點點的正義感和是非觀。他就算不會如電影中那些超級英雄一樣去每天四處尋摸、打擊犯罪、伸張正義,但如果恰巧碰上的話,他還是願意管一管的。
比如說今天因為尋找桃桃而碰到的這幾個誘拐兒童的人渣,就在李簡原意管一管的範圍內。
像這種手腳俱全、孔武有力,只要肯吃苦就餓不死的人,為了一點點錢,就害的別人一家子痛苦一輩子,甚至家破人亡的人,李簡完全是深惡而痛絕的。
甚至在得到前世記憶之前,還只是一個普通人的時候,李簡就覺著,華夏法律對於誘拐犯的量刑太輕了。在他看來,這些人喪心病狂,絕對比販毒的還殘忍。人家販毒的基本都是賣給癮君子,說起來也是你情我願。而這些誘拐的,是偷是搶,情節可就惡劣多了。
李簡覺著,這種人抓一個斃一個都不為過!
所以,當李簡看清屋裡的情況,弄清了這幫人的身份之後,心中已經油然的起了殺機!
這幫人渣,死不足惜!
就當李簡迫不及待推開車門,想要立刻動手弄死這幾個人渣的時候。車外的冷風一吹,讓李簡冷靜了下來。
李簡站在車門口蹙眉想了一下,再次坐回了車裡,給薛奇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十幾分鍾後,當薛奇的車子在李簡車子邊戛然停穩,薛奇下車上車,鑽進李簡的車中之後,迫不及待的問道:
“你之前說你找到桃桃了,在哪兒了?”
面對薛奇一臉焦急的模樣,李簡一點不急,一副穩坐釣魚臺的樣子,也不回答,而是不緊不慢的反問道:
“你沒把我發現桃桃的事兒告訴別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