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大口空氣吐出來,咕嚕一聲響,看不見的氣泡逃離身體,奔赴光明。
蕭何慘笑著,感覺自己緩緩下墜,溫暖的水流包裹著她的身體,親吻著她的腳背,無形中的力量將她扯入死亡深淵。
忽然一雙大手,揪住她的肩膀,將她急速提起。
空氣從更加炙熱的溫軟縫隙裡一點一點渡進她的口中,餘下的化作無數細碎小泡泡從她唇角,頑皮地輕撫著她的肌膚,似告別一般再次逃走。
那雙手扯住她,帶她迅速遊向水面。水流撞擊臉頰身體,微微生疼。
破開水面,重回人間的感覺,如同新生。
“呵——啊!”蕭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沒料到自己還活著,亦沒料到慕容會回頭來救自己。她被他抱上岸之後,二人皆精疲力竭地倒在岸邊。
六月季夏,微風徐徐。兩人身上溼漉漉的,躺在岸邊石灘上,慕容倒也罷了,蕭何不出片刻便被凍得哆嗦,直打噴嚏。慕容扭頭看了她一眼,又望了望天,頭頂烏雲不散,不是吉兆。
“恐怕會下雨。”他嘆了一句。
蕭何想回嘴,咒他是烏鴉,但一直哆嗦,開不了口,便懶得說了。
雷鳴之時,雨滴急墜,大顆大顆地砸在身上還有些疼。他們被這場雨趕到一個破舊的山神廟裡,蕭何所中之毒,越來越重,整條右腿腫了起來,如在火上炙烤一般。
雖剛剛在水裡泡過,也喝了幾口水,但她眼下高燒不退,身體極度缺水。她昏迷之時,隱約覺得有人將水送到她嘴邊,卻因容器口太小,吸吮頗費力。
又不知過了多久,搖搖晃晃的,似在馬車之中。
期間,蕭何清醒過一次,她伸手想要抓住支援之物,便立刻有人握住她的手。
“慕容?”她聲音乾啞。
“你再歇息一會兒,很快找人替你解毒。”他聲音平穩。
聞言,蕭何便知應是有人來接應了。本來慕容就不該淪落到與自己一同被人追堵的地步,她彎了嘴角,放了心,遂昏沉沉地又睡了過去。
再等她清醒時,是渴極了,尋水喝。
那時她已被安置在某處的床榻之上,送水來的是侍女。毒未解,仍無法視物,她聽到外間慕容的聲音,似有慍怒,“你說南珠去哪兒?”對方顫著聲音小心翼翼地回道:“她說……去追少主了。”
“混賬!”慕容的聲音像是生了大氣,還砸碎了一個杯子,瓷器破碎的聲音格外清脆刺耳。
她便在昏沉與清醒之間反反覆覆著,時而如同浸在冰雪中寒冷刺骨,時而又如同困在劍爐中烈焰焚身。渾身每一處皆疼痛難忍,此等疼痛就像是有人用鐵錘敲開骨頭,榨乾她的骨髓一般。
忽然一股真氣自後背心源源不斷傳入體內,似冰雪融化時二月暖陽和煦,又似夏雨澆熄烈焰潤澤萬物,身體疼痛難受之感被逐漸驅散,她緊鎖眉頭才漸漸舒展。
意識與軀殼慢慢重疊,她似乎能看見些微光亮,但眼簾似乎極重,被千斤秤砣墜著一般就是睜不開。她伸出手去摸索著周邊事物,似乎還在床榻之上,綢緞被褥柔軟舒適,再往旁邊一點,摸到的是一個人的胳膊,肩膀……
但她的動作慢慢遲疑了,因為手掌之下所觸到的是活人肌膚,光潔溫潤,且無一絲衣物。這一念頭在腦海裡逐漸清晰時,似有人往她胸口猛烈一擊,心臟不由自主地劇烈跳動起來,連血液都沸騰了。
怎麼回事?身邊這人是誰?難道自己在做夢?
她縮回手來,摸到了自己身上,上下來回探尋了一遍,亦是一絲不掛!
誰拿走了自己的衣服?蕭何的心臟如同戰鼓一般,那狂跳的節奏幾乎都能聽地清清楚楚。她顫巍巍地再次伸手到隔壁去,摸到那人胸口,喉結,下巴,一路摸到臉上,觸感真實地不似在夢境裡,且最讓她震驚的是這人的臉上沒有面具,整張臉上什麼都沒有!
“你醒了?”手掌下的臉輕微動了動。這聲音卻是慕容的。
蕭何慌忙縮回手,護在胸前,雖仍是閉著眼,卻緊張得睫毛飛速顫抖著,如同一隻受傷的蝴蝶被人握在手心裡,她的眼珠在眼簾下面滾動的軌跡都一清二楚。
她不知道此種情形之下,自己該怎麼應他,恨不得自己現在還是昏迷的狀態。
“你的毒已經解了,應該,可以看見東西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