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修上前兩步,有些不確定地問:“許姑娘?”
這膚色黃暗的小廝,真是許姑娘嗎?
許明意笑了笑:“是我,紀尚書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嗎?”
她出臨元前,特向裘神醫請教了些修飾容貌的法子,若紀修能一眼將她認出,那她反倒要擔心了。
“……許姑娘是何時進的京?”紀修勉強適應了眼前這張臉。
“有幾日了,紀尚書坐下說話吧。”
二人落座,紀修便道:“許家軍到了臨元之後,怎一直未曾來過書信?這些時日可是叫紀某一通好等。”
他還以為許家軍和燕王下定了決心強攻到底,已是用不著他了——若是那樣,他的婉兒可如何是好?
況且,他也想親眼看看皇帝徹底被天下人唾棄的那一日,否則實在難解心頭之恨。
聽出他語氣裡的迫切,倒叫許明意有些意外。
她原本還擔心對方會改了主意,現下看來反倒是對方擔心她改主意……
如此自是甚好,省了許多口舌。
她道:“近日才尋得時機入城,傳信恐被人截下,如此大事自是還須面談。”
紀修也不多說,直奔正題問道:“不知接下來是何安排?莫非要等到燕王攻入京師?”
“具體細節,我現下還不能與紀尚書言明,這一點,還望紀尚書能夠體諒。”女孩子的語氣很誠懇:“今次前來,是為確定紀大人的決心與立場,以方便安排接下來之事。”
而如今她尚且不能保證紀修不會生變,一切計劃尚在部署中,為保萬無一失,必須要做到保密。
她的話說得足夠坦誠,紀修想了想,也未生氣,反而道:“我明白,你不必與我說明全盤計劃,若有哪裡是需要我去做的,單獨交待給我即可。”
小姑娘保持警惕是好事,不與他說,便也不會與旁人說,如此才能保證不會洩露計劃。
他只需要結果,過程如何與他干係不大。
畢竟他本就談不上是與許家和燕王共謀大事者,說白了,他如今只需聽命行事,如此才能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一點,他看得足夠清楚。
這份清醒於許明意而言是好事,她需要的正是一個頭腦清醒的合作者。
接下來,二人談了些計劃之外的安排。
包括當年先皇之死的全部真相——紀修已和盤托出。
近半個時辰,紀修方才回到前堂。
“婉兒啊,竟還沒挑完嗎?”
看著在櫃檯前和丫鬟選戴首飾的少女,紀修語氣無奈。
“這位老爺有所不知,這女兒家挑東西,少不得要細細比較。”那夥計接過話來,面上滿帶笑意,沒有絲毫不耐煩。
“就是,父親哪裡懂這些。”紀婉悠指了指托盤裡擺著的,道:“這些,還有這些,我都要了。”
總也不好叫夥計小哥白白忙活這麼久。
夥計臉上笑意更盛:“欸!小的這就給您包起來!”
……
是夜,寂月高懸,雲紗縹緲拂過星子。
長公主府內,玉風郡主慵懶地躺在美人榻上,身前軟毯上跪坐著兩名少年,一人替她捶腿,另一個捧著一冊話本子,正讀給她聽。
“這寫得都是些什麼,怎得這個女子就非得為那將軍守寡?她既生得貌若天仙,還這般年輕,怎就不能再嫁一個?不聽了不聽了。”聽得倦了,她掩口打了個哈欠,道:“都退下吧。”
兩名少年應聲“是”,依言退了出去。
施施走了過來,將人扶起身:“婢子伺候您歇息吧。”
話音將落,卻忽聽得窗欞處突然傳來“篤篤——”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