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深吸了一口氣,又反反覆覆的將那字條看了好幾遍,方才紅著眼睛點頭道:
“是。”
幾乎是在白伊點頭的瞬間,袁行之立刻下令道:
“傳令下去,全營整軍,今晚無論是老兵還是新兵,已經完成編隊的還是沒有完成的,全都給老夫穿上鎧甲拿上武器!救不回公主,咱們這些老東西都他孃的別活了!”
“是!”
在赤霄營上下聯動,緊鑼密鼓的安排今晚的營救計劃時,孫青芷也剛剛送走自己的一眾親信。
這兩年她看似卑躬屈膝,對自家父親有求必應,什麼功績都算在對方頭上,可背地裡卻沒少關注七星營的將領和士兵。
尤其是那六千多經歷過兩年前那場大戰的老兵,其中五千被她在之前的挖人大賽中逼去了赤霄營,還有一千多則是她的親信。
他們與她抱有同樣的信念,而今晚也到他們發光發熱的時候了。
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髮間殷紅的髮帶,在她從彌留之際的祁夫人手中接過它,得知它是從那個沾滿祁鴻鮮血的護身符夾層中取出時,便再也沒有離開過她。
六百多個日夜裡,她曾無數次回想她將那根平平無奇的白色髮帶作為定情信物,被迫且十分厭惡的交給祁鴻,而祁鴻卻傻笑著收下的那一刻。
那天陰雨連綿,彷彿天都在為她的遭遇哭泣,為她的命運嘆息……
唯有祁鴻,他始終是笑著的。
他甚至還揚著手裡的髮帶,張揚至極的跟她說謝謝。
然而那時的她只覺得這是諷刺。
直到寒玉關血戰起,祁鴻力排眾議出征關外,抱著必死的決心突襲北狄營地……
臨行前,身著金甲手持長槍的青年第一次對她提出了要求,他問她他能抱一抱她嗎?
就一下。
小心翼翼,珍之重之。
但她還是拒絕了。
青年沒有強求,他的笑容一如平常,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是那麼溫柔:
“三年之前,我於營中校場與你初遇,你一身紅衣一杆長槍,矯若遊龍身若驚鴻。我想我若有妻,當是如此。”
“但我也知你並無此意,一紙婚約亦是我仗勢而求。可我希望你相信,我從一開始便無強迫你的意思,我只是清楚孫將軍並非善類,你即便不被許我,也會許與他人。”
“青芷,我知你志不在治家安宅,能幫你的也不過是當一當虎皮,等你成長到能掌控自己人生的那一日。”
“但很可惜,今日之後你或許得找新的虎皮了。”
……
“青芷,鴻兒走前便交代過,你們的婚約便算了吧。但此事終究是我們祁家虧欠於你,這些地契和銀票你便收下吧。”
“以後給自己找個好人家,倘若不願成家,那便好生打理這些產業,只要你過得開心,鴻兒的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了。”
……
抬手抹掉眼角的淚水,孫青芷終是起身離開了房間。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往後餘生,我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