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下來,有思將第三個宮女留了下來,如月吩咐別人去院子裡將落下的葉子掃了,說是怕夜裡下了霜,第二天踩上去滑腳,只叫那留下的宮女伺候有思便可以。
那宮女小心翼翼為有思鋪好床鋪,或是因為心頭有虛,表情總是怯怯的,不敢抬頭看有思。
有思笑笑,吩咐道:“將屋裡的蠟燭熄了,只留下一盞吧。”
那宮女得了命令,以為是有思要睡下了,便乖乖的照做。
鳳儀宮的寢殿裡,隨著一盞盞蠟燭的熄滅慢慢陷入黑暗,只一簇小小的火苗留下,似乎照亮不了多少地方,屋裡隱隱綽綽的,顯得有些陰森可怕。
有思託著腮,在晃動的光影裡細細的看著那宮女,她顯然並沒有得罪過她,也從未做過對不起她的事情,可為什麼她偏偏要害她呢?老乞丐說這世上的事情要講道義,難不成這些人的道義,都餵了狗麼?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思的目光,宮女一回頭,見平日裡性格尚好的皇后娘娘,此時看著她的目光陰森可怖,竟有著滿滿的殺戮氣息,不由得嚇的身子一抖,將手上燈籠的罩子跌在了地上,連番滾動,到了有思腳下。
有思俯身,將那燈籠的罩子撿起來,吹了吹上面並不曾有的灰塵,朝那宮女道:“你今天的表現很好,那邊桌上還有半碗湯,賞給你喝吧。”
那宮女一聽湯這個字,明顯呼吸一緊,但隨後很快,又朝著有思行了個禮,“多謝皇后娘娘賞賜,奴婢這就端回去。”說著,便到桌前,端了骨湯想走。
“不用了。”有思道:“就在這裡喝吧,端走了,要是涼了怎麼辦呢?”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那宮女捧著半碗湯,一雙手開始顫顫巍巍的抖了起來,看著有思此時目光銳利,不由得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有思直言問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下毒殺我?”
那宮女一聽,果然事情已經敗露,便不住的叩著頭道:“是,是太后娘娘和皇貴妃,她們說要是奴婢不這麼做,就殺了奴婢。”
“所以,你就用我的命換你的命?”有思一想,點點頭認同,“這麼一想也果真公平。”
“娘娘饒命,奴婢知錯了,請娘娘饒恕奴婢一條性命吧!”
這時,寢宮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如月進來,將一袋金葉子扔到那宮女面前,一向細聲細語的人,竟難得聲詞嚴厲了起來,“你被威脅?怕是不止吧,這金葉子是哪裡來的?我們做奴婢的,就算是幹上一輩子,也未必能掙得這麼多!”
那宮女眼看證據確鑿,也不敢再辯駁,只不住的朝著有思叩頭,嘴裡不停的說著饒命,怕是絲毫忘了下毒時,已經暢想到了以後榮華富貴的生活。
宮女將腦袋一次次重重的磕在地上,直到額上出了血,都未曾停歇,磕到頭髮散亂的時候,一抬眼,見一雙繡了鳳鳥兒的鞋子,停在了她的面前。
那宮女僵著脖子緩緩抬起頭來,卻見入目之間,眼前一雙眸子帶了些妖異的顏色,嚇的她想要呼救,才發現聲音被卡在了喉間,悶進了肚子裡。
比死亡更大的恐懼感襲來,那宮女發現自己驀然已經不受控制,一雙手彷彿成了別人的,顫抖著端起一旁邊的半碗毒湯,慢慢送到了自己唇邊。
咬緊牙關,那宮女強忍著,本不想張口,可無形之中有一種力量在強迫著撬開她的牙關,牙齒在嘴巴里斷裂兩顆,濃濃的血腥氣伴隨著已經涼透的毒湯,緩緩的從她的口腔流入,一直到了肚裡。
身體再一次由了自己,卻已經毒發不受控制,那宮女渾身痙攣抽搐著,痛苦的蜷縮起身體,口中的白沫伴隨著牙齒斷裂的血水一起流出,直到沒了聲息。
有思到了人間之後,已經極少這樣動用妖力,如今心境似是有所困擾,少了以前的純粹,竟發現體內妖獸殺戮的本性有些難以控制,想要撲上去,將那已經不再動彈的屍體徹底撕碎。
“娘娘。”耳邊有人焦急的喚了她一聲,有思停住了腳步。
“有思。”那人又喚了一聲,有思一雙眼睛漸漸清明,見如月臉色蒼白,害怕到嘴唇不自覺的顫抖,眼眸之中卻任舊透著幾分關切。
“如月姐姐。”有思應一聲,清醒過來,只覺得身心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