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禮坐在唐志勇的辦公室,本來想委婉地說話,看看牆上的時鐘,再過半個小時就要下班了。
“唐總,有些話我就敞亮了給你說,說得不對,你直接反駁,拍桌子也可以。”李天禮客套了幾句,皺著眉頭道:“這幾年我總是感覺你很著急,雖然急到點上了,但是我在後面看著,總擔心稍有差池,滿盤皆輸啊!”
李天禮嘆口氣,“像這個環保問題吧,我們投入了五千多萬,每年都要再投資一千萬左右,我不反對投入環保,但是我們按照當前國內最好的標準做就可以了,為什麼非要按照國際標準來?這無形中增加了我們很多成本啊?”
“你們背後不都說,我激流勇進麼?”唐志勇笑笑,“五年前的藥廠,叫做作坊式的生產企業,如今的藥廠是國內一流的醫藥工業企業,這都是激流勇進換來的結果,早在我沒有進班子之前,我就和福大化工系共同組建了新藥研究所,如今,咱們藥廠跟他們合作帶來了多少利潤?如果要是平等交易,我可能少賺了多少個億?這是激進嗎?這是眼光!”
唐志勇坐下來,從李天禮面前拿了一根李天禮的煙點上,很久不抽菸了,記不清楚什麼時候聽了哪個女人的話,擔心性功能障礙,就把煙給戒了,這會抽一口,依舊是苦澀。
人,生來苦澀!
煙的味道兒,也許正因為苦澀,所以才那麼多共鳴的人吧!
“本來想勸你,反倒被你說動了!無論你做出什麼決定,我和班子都會堅定不移的,我們是緊緊團結在唐總身邊的一毛!”李天禮突然說了個笑話。
唐志勇噗嗤一聲大喘氣,咳嗽了半天才從肺裡冒出一股白煙,迅速把煙扔進菸灰缸,摸著眼淚,“老李,以後不待這樣講笑話的,你知道我的笑點低,要是被煙嗆死,算是病還是意外,保險公司賠償不?”
“保險公司賠不賠我不知道,我可要成千古罪人了!”李天禮笑著站起來,該是下班的時間了。
中午,吃過飯,唐志勇就來到馬三爺的房間,這兩年馬三爺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有時候甚至會拉褲襠,專門找了個人伺候他,也沒能聽清楚他說過什麼,神志也迷迷糊糊的。
上輩子,馬三爺也就是這年冬天就會去世,原本想著,這輩子照顧他好一點,吃喝好一點,定時去醫院檢查著點,就能延長壽命,眼前看著,一切都是枉然,還是逃不過命,那麼他的命呢?
看著馬三爺拉著他的手,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的難受,唐志勇突然害怕,他的命,他能逃過去嗎?
“三爺爺,下午我讓醫生再來給你檢查檢查,你一定要配合吃藥!”唐志勇拍拍馬三爺的手,輕聲安慰,這離冬天還有四五個月,馬三爺不應該倒下這麼快,所以他這會兒倒不是很擔心。
半晚上,開車來到董文書的辦公樓,讓秘書通報一聲,沒有排隊,直接見到了忙得不可開交的董文書。
“算準了,一週前就該回來了,結果你愣是在外面多待了一週,老實交代,外國有啥好的,迷住你了?”董文書招呼一聲,從老闆桌上起來,來到了沙發上。
“迷住我的東西多了,跟您彙報彙報?”說著話,唐志勇從手包裡拿出一條外菸。
董文書開啟,抽了一口,搖搖頭掐滅了,“這米國的煙跟國內的工藝不同,抽不習慣!晚上給你介紹幾個青年俊傑,我總是要走的,強龍不壓地頭蛇,有些朋友你還是需要的!”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這些年受唐志勇的點撥,董文書紮下了攤子,準備在南浦市幹個十年八年,這種心境下,慢慢地做出了成績,群眾基礎,上層基礎都牢固了很多,最近一直流傳著他要提到省裡的傳說。
“定下來了?”唐志勇喝了口茶,驚喜地問。
董文書嘆口氣,有因子,沒有紅標頭檔案,一時半會兒也還真不敢嘚瑟,這幾年,從唐志勇身上學到的最大一項能力,就是低調!
誰能想象,坐在他面前的三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運動衣,旅遊鞋,留著板寸,精神奕奕,很像是秘書或是司機的人,竟然是一個大億萬富翁呢?
只是透過他的手捐出的錢財,一年不止三千萬,三千萬啊,有人為此奮鬥一生,有人為此鋌而走險,有人為此牢底坐穿......
有時候董文書真想給唐志勇說,你給我瞅個生意讓我也賺個億萬富翁得了,這個位置我不幹了!
但是,自家有自己的規矩,金錢為糞土,生民無數,才是家裡的價值觀,道不同,不相為謀!
“早早晚晚的事兒,人啊,如果有了貪慾就會墮入阿鼻地獄,永世受慾望折磨,無欲則剛,無欲則剛!”唐志勇像是告誡,又像是自言自語,就是用這種方式,多少次壓下了董文書的年少輕狂,如今四十五歲了,馬上就開始奔五了,還要自律,聽話了,卻還是忍不住嘆氣!